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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孤月又是咦了一聲,微微點頭。沈朝陽眼神一亮,說道:“好,好一個起手式!混元不分,意在劍先,委實是劍道奇才!”高玉蓮還要出言譏諷幾句,忽覺一縷劍氣牢牢罩定自己,她也是練劍有成之輩,忙即運用真氣,護住周身,身畔劍音大作,一道劍光飛出,繞身旋舞。卻是她前世所煉一口靈水劍感應到主人有險,自行飛出護主。
高玉蓮心頭驚訝之極:“這小子究竟怎么練的劍術?為何小小年紀,居然萌發了一縷無上劍意?且這劍意殺機洶涌,好不霸道!我若是稍有疏忽,說不得今日真要飲恨于他劍下呢!”她修煉的是后天萬化靈水,只是幾日前才恢復前生記憶,功力不曾復原,也只勉強打通周身穴竅,剛能身劍合一罷了。
高玉蓮發覺自身被凌沖一縷劍意罩定,便不敢再行托大,要知劍修之輩,一身修為盡在一柄飛劍之上,出入青冥,生死相托。尤其人與劍合,心與劍應,便會依著本心劍心,生出一縷無上劍意。這劍意縹緲無定,只看各人心性而定,這縷劍意成就,便是真正入了劍道之門。
但修成劍意者,無一不是浸淫劍道數十載乃是數百載之大能修士,凌沖不過區區一個小輩,便算打娘胎里開始練劍,也絕不可能練成這般劍意。除非他與自己一般,亦是轉劫而來,且前世亦為劍道大宗師。
高玉蓮心念電閃,轉過幾個念頭,便即放在一邊。專心應對凌沖的劍法,只覺他殺意如海上潮生,層層疊疊,永無休止。心下暗凜:“不好!若是任他如此積蓄殺意,只怕下一擊便是石破天驚,以我現在修為,斷難躲過,還是趁其渡河未濟,擊其中流!”靈水劍鏘然作鳴,便要反擊。
二人正自劍拔弩張之時,程素衣忽的輕喝一聲,說道:“夠了!”素袖一撫,在二人之間如劍切過。二人所蓄氣勢登時被破解的絲毫不剩。靈水劍哀鳴一聲,重又飛回高玉蓮身中。
凌沖本是一心要斬殺高玉蓮這個敗壞門風,不守婦道的***因此將全副精神盡數投入掌中之間,只覺眼中事物逐漸虛化,唯余一點劍尖,滿心殺意如天雷鼓噪、巨岳懸空,漸有不吐不快之意。正要鼓力一擊,任它天崩地裂,我只一劍揮出,誰知劍勢將發未發,卻感一道寒冰真氣上身,奇酷寒烈,立時將劍勢封凍,就連周身真氣都有些運轉不靈。
凌沖立時從那種玄妙之境清醒,只是丹田之中縷縷寒氣糾纏交錯,居然將太玄真氣壓制的絲毫不能動彈。唯有那一團陰陽氣旋,依舊悠游自在,旋轉不停。
葉向天忽然伸手在他背上一拍,一道熱氣自背上穴竅直入丹田,頃刻間便將那縷縷寒氣化解,葉向天轉頭向程素衣說道:“好厲害的涵淵重水!不知程道友對我這師弟之事有何見教?”語氣淡然,但任誰也聽得出其中的絲絲怒意。
程素衣心頭一凜,她方才見凌沖蓄勢劍意,高玉蓮已為他劍勢所惑,一劍之下,定必橫死當場,這才不惜身份,出手阻止。她將玄冥真水與天一貞水合修。天一貞水的后天變化乃是萬化靈水,二玄冥真水的后天變化便是涵淵重水。
此水取自北冥萬載涵淵,只在海底萬丈之下方有,程素衣亦是借助一件師門法寶,仗著通天運道,這才收有數十滴,平日之寶重不下自身性命。日后成道契機便在于此。方才凌沖運集劍意,氣機交感之下,程素衣不及細思,便用一絲涵淵重水之氣將凌沖劍意冰封,誰知卻將葉向天惹怒。
葉向天此人深藏不露,所修又是??讼群筇煳逍兄婪?,若是斗起法來,委實頭疼。程素衣也知此時葉向天已然怒極,一言不合便會拔劍相向,嘆息一聲,說道:“貧道亦是逼不得已,一時情急出手,還望葉道友海涵?!?
“凌府之事,貧道已然知曉,此事便由貧道做主,三日之內,高家便會往凌家退婚,不使凌家顏面有何損傷。如此葉道友與凌師弟以為如何?”
葉向天默然不答,凌沖哼了一聲:“程道長為一派掌門弟子,所說之言凌某自是信得過的,若是高家三日之內前去退婚,此事便算揭過了?!?
程素衣見他應允,點頭道:“好,便是如此了!師妹,走罷!”高玉蓮還待辯解幾句,瞥見大師姐面沉如水,心頭一震,口中之言便說不出來,恨恨望了凌沖一眼,又往蕭厲處瞟了瞟,還欲再言。
程素衣叱道:“還不過來!”高玉蓮不敢再說,低頭走到程素衣身后,程素衣將手一搖,一道寒煙裹身,二人身化白光飛走無蹤。
自高玉蓮出現,蕭厲理都不理,便似全不認識,此時忽然出言道:“這玉匣倒也結實,小弟卻是無能為力,不如請莫師兄將之開啟,小弟也好瞧瞧里面究竟是何物事?”那玉匣乃是星宿魔宗長老喬依依指明所要之物,借蕭厲之手從癩仙金船之中帶了出來,原本莫孤月要立刻返回星宿魔宗總壇,將此寶獻與喬依依,但聽蕭厲所言,也不禁起了好奇之意,究竟是何等至寶,能引得喬長老不惜開門收徒,也要弄到手。
蕭厲見莫孤月還自沉吟,便說道:“莫師兄不必擔心,是小弟要打開來瞧瞧,日后便是師尊怪罪,自有小弟一人承擔便是。”莫孤月當即伸手一指,一道星光激射而出,照在玉匣之上。
那玉匣本是安安穩穩,吃星光一照,潔白紋理之中陡然散發道道金光,其色璀璨,居然將莫孤月一道法力死死頂住。莫孤月眉頭一挑,他修成星神,法力龐大,不虞匱乏,這一道雖是隨手而發,卻也足以匹敵一位修成金丹之輩,不想竟對玉匣絲毫無用。
莫孤月哼了一聲,又加了三分法力,星光自他指尖涌出,初時潺潺如同溪水,繼而化為潑天大水,鋪天蓋地般涌向那小小玉匣。這一次玉匣之上金光一收,白氣翻涌,倏忽之間凝成一朵白蓮,大有掌許,蓮葉層層綻放,蓮心之中忽有劍意飛騰,一道劍氣橫空斬出!
莫孤月喝了一聲:“不好!”腦后星光之中飛出一位天樞星神,迎面擋在劍光之前。那劍光長有十丈,寬僅數尺,只輕輕劃過,便將莫孤月所發指尖星光切成兩道,隨后云燕掠水,劍光曲折變化,又將天樞星神一劍削成兩半!
那星神乃是已周天星光練就,容納法力,有形無質,便是被斬殺,也不過略一動用真氣,便又可運煉了回來,但被此道劍光劈中,卻是不聲不響化為烏有,點點星光化作星屑飛散,好看之極。
那劍光雖將天樞星神斬殺,卻也被阻了一阻,莫孤月面色凝重已極,又飛出六位星君,各自現了法相,齊伸巨掌,往劍光抓來。那劍光恍如游魚,只在十二只巨掌之中游蕩。莫孤月冷哼一聲,不惜耗費功力,腦后星光滅去三成,又將天樞星君祭煉了出來,天樞星君歸位,北斗七位神君舉起,登時生出共鳴,起了一種強烈感應。
北斗七位星君歸位,法力激蕩之下,已然發動了“北斗劾死戮魂禁法”。俗語有云:“北斗注死,南斗注生”。便是說北斗七星所轄,乃是眾生死路之歸。這套“北斗劾死戮魂禁法”便是北斗星斗元神天生神通,專一勾取生靈氣息靈氣,無靈無氣,自然便是死了。
這套禁法威力至大,莫孤月字煉成以來,從未施展,不想今日居然被一道小小劍氣逼到如此境地。禁法展布開來,方圓百里虛空登時被禁錮,眾真心頭便似蒙上了一層陰影,明明之中極天北斗之中似有目光注視自身,只需輕輕一撈,自家元神氣息便會被人攝走。
沈朝陽當即神色大變,一拍頂門,一道靈符飛出,以五色靈氣描繪種種天紋,只是在金光包裹之中,卻瞧不分明。這道金符灑下萬千金光,已將正一道四人身形籠罩,四人心頭一松,只覺那等壓抑之感瞬間遠去。
葉向天更是直接,頂門之上升起一道光華,光分五色,青、黃、赤、黑、白,正是他所修正反五行混元滅道真法所化滅道神光,這道神光往下一刷,直奔北斗星神之處,只狠狠一刷,便突破七位星神封鎖,將那劍氣兜了進去。隨機心念一動,那滅道神光便即飛回,連帶劍氣一同沒入他頂門之中。
一來一去,瀟灑自在,直視七位星神如同無物。莫孤月眼中神光大作,只盯著葉向天,一言不發。葉向天收了那道劍氣,不慌不忙說道:“莫兄莫要惱怒,這道劍氣乃是這玉匣所發,并非葉某暗算。這玉匣乃是本門前輩高手以元命劍匣祭煉,內中所盛該當是我太玄劍派之寶?!?
此言一出,莫孤月登時動容,說道:“可是玄機百煉元命劍匣?”葉向天點頭:“不錯,正是這道法訣?!碧ε砷T中流傳數道劍訣法門,傳言條條皆通純陽。這玄機元命劍匣的道法便是一位前輩別出心裁所創。
玄機百煉元命劍匣顧名思義,便是當做本命之寶祭煉之法。乃是以秘法真氣在丹田之中祭煉出一只劍匣,這劍匣便是本命法寶,隨著功力增強,劍匣之中便可孕育無量劍氣,對敵之時一口氣放將出來,幾乎無往而不利。
方才那一道劍光便是太玄劍派前輩高手在玉匣之中封存的一道劍氣,以元命劍匣之法溫養了不知多少時日,一朝放出,自是威能逆天,連莫孤月那等法力之輩,都險些吃了大虧。
蕭厲卻是心下忐忑,原本一步登天,被喬依依收為弟子,他還有些竊喜,誰知轉頭來得的卻是這么一件雞肋,玄門道家之物與星宿魔宗功法不和,喬依依便再神通廣大,也絕無可能以玉匣中寶物練成甚么法寶或是驚天動地的神通。若是她一怒之下,一掌將自己斃殺,又或是將自己逐出師門,皆是糟糕已極。
第46章四十六冥河血神吞天法
葉向天說完,便不再言語,只心下暗自盤算。玄機百煉元命劍匣在千年之前,太玄劍派弟子貪圖其斗法之能,修煉之輩甚多。但千年以降,歷代掌教有感此法殺戮太盛,雖然斗法犀利,但極易迷失道心,便不許弟子過多修煉。
如今太玄門中修煉此法成就最高者,便是三長老百煉道人。他自入道之時便修煉此法,甚至自家將道號也改作了百煉二字。如今已是脫劫修為,但這方玉匣所發劍氣,深奧古樸,玄機劍匣祭煉之法千年以來已有不少改進。因此這道劍氣斷非百煉道人所修,甚至并非當世之物,起碼也是千年前的古物了。
他雖出身玄門正宗,但絕非迂腐之輩,反而行事順應本心,見這玉匣以元命劍匣之法封存寶物,其中必是太玄劍派重寶,無論如何誓不能讓莫孤月帶走,正要出其不意出手強奪。
忽聽凌沖說道:“莫先生,貴派修煉星斗元神,雖亦有練劍之法,怕是所傳法門與我太玄劍派大相徑庭。此寶本屬我太玄所有,不知為何落入癩仙之手。今日又被貴派得手,我太玄劍派也是要臉面的,絕不容許本門之寶流落外人之手。不若如此,若是莫先生首肯,凌某愿以掌中血靈劍與先生易換如何?”
此言一出,莫孤月與蕭厲固然出乎所料,葉向天也頗感意外。那血靈劍乃是血河宗之寶,內中自生靈識,即便只剩半截,亦是妙用無窮。那玉匣封禁之寶究竟為何,誰也不知,凌沖貿然用血靈殘劍交換,著實出乎幾人意料之外。
葉向天皺眉道:“凌師弟,那血靈劍是你所得,回轉山門之后,長老前輩們也不好意思要你的,你留著此劍還有許多妙用。那玉匣之中寶物即使你換了到手,日后亦要交還本門,等如你平白損失了一件法寶,你要思慮周全才好。”
凌沖一笑說道:“葉師兄多慮了,小弟回轉本門,便要精心修持太玄妙法,這血靈劍與本門心法不合,催動起來頗耗真氣,且小弟玄門弟子,日日手持邪派法寶,傳了出去沒得惹人恥笑。再者小弟新入山門,正愁無有進身之禮,恰好將這玉匣獻上,也算為本門盡上一份心力。”末了微微向葉向天靠了靠,小聲道:“本門郭掌教也是有頭有面的人物,想來也不好意思白拿弟子的東西罷?”
葉向天嘴角微微一抽,默然不語。張亦如暗暗罵道:“我當這小子為了尋回本門寶物,才甘愿舍棄血靈劍,誰知早就打算妥當,連掌教師祖也算計了進去!不當人子!不當人子!”
莫孤月見凌沖居然舍得以血靈劍來換玉匣,亦是事出意外。凌沖所言不差,這玉匣落入星宿魔宗手中可說毫無用處,若是強用法力開啟,只怕內中物事便會被所藏劍氣摧毀,來個玉石俱焚,反而不美,但他也不好明說此物乃是喬依依定下的,他也做主不得,正自沉吟之間。
蕭厲忽然滿面異色,悄聲道:“莫師兄,方才喬恩師傳信與我,命你用此玉匣將血靈斷劍換了過來?!蹦略峦谎郏瑔桃酪滥耸桥c星帝同輩長老,神通廣大,瞞過自己給蕭厲傳音不過舉手之勞,且蕭厲縱有天大膽子,也絕不敢在此事上欺瞞自己。
莫孤月將玉匣在手中顛了顛,掌心吐勁,居然輕易便拋給了凌沖。凌沖略吃一驚,忙即伸手將玉匣接住。玉匣觸手微溫,忽有一道暖流起自玉匣,直入丹田,凌沖所煉太玄真氣方才被程素衣涵淵重水所封,還有些運轉不靈。這道暖流與太玄真氣相合,登時活躍起來,且比之前更見靈動。
凌沖大喜:“無論玉匣之中是何樣寶物,只這玉匣本身既能助長太玄真氣之力,便已是罕見的寶貝了。”毫不遲疑,將手中血靈劍拋了過去。莫孤月伸手接劍,食中二指在劍脊之上一抹,血靈劍立時鏘鳴不已,一道血光自劍身沖出,道道血煞之氣環空。
莫孤月朝凌沖點點頭,說道:“凌小哥果是信人!”將血靈劍收入腦后星光之中,也不與蕭厲商量。蕭厲面上一無神色,便似不曾瞧見一般。
凌沖將手中玉匣把玩了一陣,便雙手呈到葉向天面前,說道:“還請葉師兄將此寶收好,回山也好轉呈掌教?!比~向天卻不便收,說道:“此寶是你以血靈劍換來,便是你之物?;厣街?,你可自行轉呈掌教。”凌沖眼珠一轉,笑道:“既然如此,小弟便先保管幾日。”將玉匣貼身藏好。玉匣所發氣息對太玄真氣大有裨益,正好多把玩幾日。
沈朝陽見凌沖以血靈殘劍換了玉匣,也有幾分好奇,預知玉匣之中究竟為何物。見葉向天也未將玉匣開啟,不好再問,于是說道:“此間事了,沈某亦要告辭了!”
耳邊忽聞有人怪笑道:“咦,居然是血靈劍!好極了!老祖我尋訪數十年,居然在此處遇到,瞧在你們幾個小輩給老祖送來這件寶物的份上,便將你們吸干精血,魂魄喂養血靈劍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