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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凌真依舊不準他私自出府。凌沖見老父雖平日呵斥怒罵,此時卻全然一片舐犢情深,慈父之情溢于言表,不敢再辯。崔氏拖著凌康進房,生怕一不留神,便被那蕭玉趁虛而入,將兒子搶走。
凌真今日也不上朝,告病在家,陪著妻兒。凌家十幾年來向來父子各忙各事,今日還是頭一遭在白天齊聚一堂,讓凌沖頗有些不能適應。他心中已有打算,反倒平靜異常,先尋喬百歲說了會兒話。
喬百歲對這位不過十余歲便將武功練到絕頂的少年萬分推崇,自然想要親近。兩人談了幾句,話題自然便扯到了武學之上。喬百歲自認比凌沖差了十萬八千里,也不藏私,將自己一身所學逐一施展,請凌沖點評。
凌沖自小練武,如今已是頂尖的高手,但短處便是實戰廝殺太少,空有一身所學,往往十分勁只能發揮個七八分,喬百歲察覺這少年身手極高,經驗卻十分稚嫩,加意結交,便將自己數十年行走江湖的經歷閱歷一一道來。
凌沖只聽得如癡如醉,尤其江湖上種種勾心斗角的狠辣行徑,更令他大開眼界。二人直說到掌燈時分,凌真派人來邀喬百歲用晚膳。吃罷晚飯,凌沖使個眼色,喬百歲點頭,起身去尋凌真手談,他則在客廳中悶坐了一會兒,便回了房間。
凌沖盤膝靜坐,先將太玄真氣運布全身,緩緩周游經脈穴竅。如今他百脈俱通,周身真氣圓轉莫不如意,片刻之間,便覺丹田中一股暖洋洋的真氣透出,如浸溫泉,舒適之極,不一會兒便已神游物外。
兩個時辰之后,靜室中兩道亮光閃過,凌沖豁然啟目,一躍起身,換了一身衣服,又將那血靈劍持在手中。這血靈劍先前被人以法力用凡鐵將劍身包裹,兇威不盛,之后凌沖用它與大幽神君一戰,劍身斷裂,露出一截血靈劍刃,魔威漸復,幾乎每過一刻,劍上附著的魔氣便興盛了幾分。
如今就算碧霞和尚再用本身佛法祭煉符咒,只怕也鎮壓不住。幸好凌沖的太玄真氣鋒銳之余,對血靈魔氣也有幾分克制之力,凌沖竭力鎮壓,這才沒有被魔氣影響,墮落成為魔頭。
“聽三嗔和尚的口氣,這血靈劍只怕還受過重創,還算不得全盛時期的魔器,若非如此,只怕我這條小命早就交代了。此劍如此邪異,等我見了那位葉師兄,倒要討教如何處置。”
他自見了葉師兄飛劍劍光,便更加堅定拜入太玄門求道之心,今夜他便要扮成兄長,誘那蕭玉現身,一舉將之拿下,以絕后患,如此方可放心入太玄學劍。
他用布條將血靈劍裹了,吹滅燭火,小心出門。遙見父母屋中燈火全無,料是已睡下了。白日他與喬百歲約好,如今喬百歲正隱身暗處,留心凌府一草一木。
凌沖足下真氣充溢,悄無聲息的穿過宅院,出了大門一路往西施施然而去。“我與大哥的面相有六七分相似,又是夤夜時分,那蕭玉必會親來。但唯有這一次機會,若是不能將他拿下,日后他有了防備,再要捉他可就難比登天。”
凌沖一面胡思亂想,一面提起真氣留心周圍。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忽然心頭一動,抬頭只見對面街上正有一人凝立,月光之下,那人影子拉的極長,望去猶如鬼魅。
凌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蕭玉?”那人咦了一聲,說道:“你不怕我?”語音嘶啞,不知是故布疑陣還是本來聲音。凌沖又是一笑:“怕你你又不會放過我,怕有何用!”蕭玉冷笑一聲:“你倒是心寬,一個紈绔子弟,本來若是安安分分的過活,也可富貴一生。可惜你老子為了結了一門催命的親事,我向來言出必踐,也唯有用你之頭顱,去點醒高家那個老東西了!”
凌沖問道:“你是鎮遠將軍之子,我倒是有幾分好奇,你這一身武功是從何處學來?京城中曾經誣告你父的偏將一家可是你殺的?”蕭玉冷冷道:“死到臨頭,還這么多廢話!以前的蕭玉從我全家被殺便已死了,如今我叫蕭戾!那偏將一家是我親手一個個殺的,至于我這一身武功,等你下了地府找鬼將問吧!”
第20章二十星宿法隕星刀
蕭戾顯然也覺凌沖如此鎮定必有貓膩,先下手為強。凌沖心靈上猛然起了一絲警兆,長劍一抖,布條化為碎屑飄落,輕輕向左平削,叮的一聲輕響,與一條黑影碰撞,將那黑影格飛。
那黑影在半空盤繞一圈,又自飛來,月光映襯之下,卻是一口黑黝黝的短刀,長只半尺,寬有三指,縱橫之間,悄無聲息。凌沖心頭一緊:“飛刀!這蕭戾居然還精修道法!今日便是拼了性命,也萬萬不能放他逃脫!”
原以為蕭戾不過是武功高強之輩,誰知居然得了道法傳承,看那飛刀圓轉如意,顯然曾痛下苦功,怪道他一人便能將那偏將全家百口殺的干干凈凈。
凌沖意識到這一點,先是驚詫,繼而則是殺意滿胸,此次若是他落敗,或是被蕭戾逃脫,日后報復起來,以王朝與喬百歲的身手,只怕當不過他一刀之威,那時凌家上下性命難保!
凌沖一聲低吟,不去理會半空中飛刀,雙足一頓,直直沖向蕭戾!他周身真氣全開高速運轉,一步跨出便是三丈之遙。等到第二步跨出,已與蕭戾相距不過三尺,血靈劍當空一振,如開山巨斧,直直劈落!足有七成真氣盡數灌注劍身,血靈劍發出聲聲嘶吼,如巨象轟鳴,猛虎搖風聲勢猛惡之極!
蕭戾又是咦的一聲,身形化霧,陡然消散不見。凌沖想也不想,感知之中一股玄妙意念生出,長劍改劈為挑,往左側一橫。又是一聲輕響,蕭戾現出身形,左手伸出,一面薄薄圓盾橫在胸前。這圓盾竟是純為真氣化成,只是通體烏黑,望去詭異無比。
凌沖一劍正挑在圓盾之上,心念電轉,手腕抖動,長劍連劈,左三劍右四劍。無論他從何角度,圓盾皆能輕巧格擋,他長劍翻飛,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皆是劍影,劍氣縱橫。卻悉數被那圓盾擋下,只是凌沖的手段又豈止如此?早已算準那圓盾虛弱之處,運勁于鋒,足足砍了一十八劍,圓盾終于承受不住,化為了無形。卻在此時,那黑色飛刀又自飛來,直往他頭上落去。
凌沖起劍格擋,叮叮叮,如雨打芭蕉,飛刀盤繞之間,化為一座光幢,將他包裹在其中。這把飛刀與圓盾不同,非是真氣所化,乃是萬載寒鐵打造,居然和血靈劍拼了個不相上下。
蕭戾先前面上的驚詫之色已然隱去,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片淡然:“想不到文質彬彬的凌家大少,居然有如此身手。只可惜你劍法再高,也不過只是凡間頂尖的武者,遇到我這種修行法術之人,還是要束手束腳,任憑宰割。”
凌沖的聲音從飛刀刀光之中傳來,帶著絲絲疲憊,顯然長時間運使劍氣,也有些力不從心:“仙道之說何其飄渺,你不過學了幾分皮毛,就敢橫行么?”
蕭戾一笑,有著說不出的嘲諷之意:“你一個小小凡人,又哪里知道天地之大,造化之奇?我只用一柄隕星刀便將你迫入絕境,夏蟲語冰,豈不可笑!”
凌沖喝道:“修道之人便須上體天心,你肆意殺戮,又怎能得道!”蕭戾嘴角抽了抽,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肆意張狂,但兩旁街道卻仍是靜謐之極,似乎一層無形禁制將兩人與外界隔絕了開來。
蕭戾笑了一陣,也自喝道:“罷了!這是我聽到的最好笑之事!你一個乳臭未干的黃毛小兒,也敢妄言天心?我雖未見過師門之人,但所修道法乃是魔門一派卻知道的清清楚楚。你讓一個魔頭去上體天心?哈哈!”
凌沖一面運使血靈劍與無處不在之刀光鏖戰,一面問道:“魔道又如何?你多造殺戮,難道不怕日后報應臨頭?”蕭戾衣袖微微抖動,手捏法訣,操控飛刀,表面卻仍舊一派云淡風輕:“魔道之輩,損人利己,唯恐天下不亂!如此方能趁勢而起。我看你是被那些禿驢騙的不輕。報應?我魔道最不怕的便是報應!”
“歷來魔教得了正果飛升之輩比之那些玄門佛門絲毫不少!若都劫數臨身,只怕在這世上魔道早已絕傳了。天心謂何?并非為善,亦非為惡,有惡有善,陰陽輪轉!這一點,玄門要比佛門瞧得通透的多了!”
“你知不知道,我父蕭遠年迂腐得緊,只知什么精忠報國那一套。鎮遠大將軍,手握兵權,鎮守北疆。若是換了他人,還不拼命往家里撈銀子?偏生我那位父親卻是個驢脾氣,生性耿直,從不收受錢財。搞得我們一家一貧如洗,我母親為了補貼家用,還要自己做些針線活計。”
“堂堂大將軍夫人,居然還要自己做活,豈不可笑?我那蠢父對我們母子吝惜,對他那些袍澤卻是掏心挖肺,每戰必當身先士卒,飯同飯,衣同衣,生死與共。只可惜,他得到了兵士的愛戴,卻被同僚與部下嫉恨!”
蕭戾不知怎的,居然破天荒與凌沖閑聊起來,談及當年他父親蕭遠年含冤被殺、全家滅門的慘案,雙目之中空空洞洞,似乎這等人寰慘事發生在別人身上,與他毫無關聯。
“我那個古板的父親自己不收受賄賂,還立下嚴規,不令部下貪墨。只是他能甘于平淡,部下們浴血拼殺,為的便是一個榮華富貴,久而久之,怨懟之意日盛。終于一名偏將名叫張虎的,往天京告密,誣陷我父與北疆私通。”
“可笑那惠帝老兒,居然不念多年鎮守之功,也不問青紅皂白,便將我父捉拿回京,嚴刑拷問。我父雖力證不屈,無奈人單力薄,朝中無人搭救,終于被御筆朱批處死。”刀陣光幢之中,凌沖出劍也有了幾分遲疑,說道:“此事我曾聽家父提起,說到惠帝自毀長城,屈殺大將,日后必自食惡果!”
蕭戾眼光一閃:“哦?我原以為你父凌真不過是個迂腐書生,不想卻有這樣一番見識,我倒要替我那蠢父多謝他了。”凌沖揮劍當風,擋下重重刀光,喘息著道:“惠帝昏庸無能,我父雖有經緯之才,卻只愿做一富家翁。只可惜蕭大將軍英年早逝,你是他子嗣,我也不敢奢求你能繼承他的遺愿,保家衛國,只求你莫要墮入魔道,沉迷殺戮!”
蕭戾一聲長笑:“好大口氣!墮入魔道?沉迷殺戮?你從小錦衣玉食,又何曾嘗過我所受的諸般痛苦!我來問你,你可曾親眼見至親之人一一被殺?我全家被惠帝所殺,我被家中老仆以自己的親孫兒換了出來,茍活殘喘。一個人萬里奔逃,一路受盡冷眼污蔑,孤身一人面對群狼,險些葬身狼吻。我若非學得一身神通,便要一生背負叛逆之名,也許幾天之后便會被官府捉拿砍了頭,又或是終老一生,最后憤懣而死。”
第21章二十一鏖戰(一)
凌沖自小到大,無論家世出身皆是一帆風順,便連習武也是天資橫溢,可說從未有大的挫折,如今聽蕭戾將他所遇慘絕人寰之事一一道來,心弦波動,隕星刀刀光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立時有三道刀光尋暇抵隙殺來,險些將他砍傷。
凌沖凝穩心神,刷刷刷,連環三劍,三環套月,才將隕星刀光抵住,喝道:“你所歷之事可謂慘絕人寰,我也無有資格置喙,只是你將那張虎殺了報仇也就罷了,為何連他全家皆不放過?”
蕭戾周身不斷有黑氣冒出,注入刀光之中,冷笑一聲,聲音如九幽寒風,說不出的凜冽:“那張虎自己哪有狗膽誣陷鎮北大將軍?我當夜用了酷刑,才逼他說出幕后主使之人乃是靖王。如此反復小人,我又豈能輕饒了他?不將他全家殺光,怎對得起我死去的至親?又怎能顯出我魔道中人的手段!哈!哈!”笑聲充滿憤懣凄厲之意,靜夜聽來分外心驚。
凌沖嘆息一聲:“罷了,自作孽不可活,那張虎作惡在先,連累家人。那靖王你打算如何?還有惠帝?再者,我凌家與你無冤無仇,只是為了高家小姐的親事,你便要殺我大哥,豈非太過?”
蕭戾咦了一聲:“原來你并非凌康,而是凌沖!怪哉,一個紈绔子弟,居然能練成如此一身武功,委實難得。玉蓮與我早已定下終身,可恨他祖父因我家道中落,蒙冤受難,不肯履行婚約,更私自悔婚,將玉蓮許配與你大哥。一女雙聘,豈非禽獸行徑!”
“玉蓮與我早已有了夫妻之實,絕不能嫁入凌家,我唯有使那釜底抽薪之計,將你大哥殺了,看那高老匹夫能奈我何?不僅是你大哥,今后凡是敢和高家結親的,我都要殺!哈哈!”語氣輕狂,狀若瘋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