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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開始到現在,她第一次喊出這個稱呼,她語氣很平靜,甚至沒有半點羞澀或是悲傷,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看破,并理所應當的事實。
“我很缺少愛,”她定定看著對方,有點遺憾又有些無奈。
“如果你愿意多看我一點……”她的話突然止住,扯了扯嘴角,卻擠不出一點笑容。
所以只能重復道:“如果你們多看看我。”
許風擾很清楚她是個很心軟的人,固執叛逆的皮囊下縮著一個想要人抱住的小孩。
就好像柳聽頌突然消失又回國,只要對方多湊過來、說幾句軟話,她就忍不住原諒。
她很缺愛,很想有人愛她,她也不想總是被丟掉,不想和那些隨意被丟棄、被水推走的落葉一樣。
如果外婆、許南燭能夠軟下語氣,真正領著她學習,培養她的興趣,她未嘗不會松口。
可他們只會替許風擾做決定,以驅趕作為威脅,于是只能換來許風擾的叛逆和不肯妥協。
外婆先是一僵,繼而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自顧自地喃喃:“是我的問題、是我的問題。”
她的丈夫沒有再安慰她,眼眸疲倦又帶著愧疚。
許南燭靠在窗邊,低垂著頭,不知在想什么。
說出這些后,許風擾沒有感到輕松半點,只是后知后覺地感到有些冷,濕透的衣服已經不滴水了,地上的水洼順著地縫流淌,慢慢滑向門外。
病房里陷入了死寂,直到那自言自語的老人逐漸沒了氣息,心電監護儀響出尖銳聲響,起伏的紅線變得平直。
許風擾緩緩抬起手,撫過那仍然帶著悔意的眼眸,將眼簾輕輕合上。
之前的鑰匙被放在床邊,她站起身就往外走。
如她來時一般,沒有拖延也沒有一絲留戀,只是在執行一個任務,任務完成就可以離開。
雨仍然不停。
第59章
做美甲去啦~
恍惚間,
半個月就過去,隨著連綿秋雨,S市正式踏入了秋季。
熟悉的舊屋比以往混亂許多,
蜷縮在被褥中的人皺了皺眉,
伸手抓住不斷震動的手機,剛掛斷電話,
又聽到外面砰砰砰的敲門聲。
“開門啊姐!我從老遠地方給你提了包子豆漿過來,你快給我開門啊,”楚澄大聲喊著,
再好的膈音也攔不到她的夸張語調。
許風擾試圖用枕頭蒙住腦袋,
又在接連不斷的催促聲中,
猛的起身,將拖鞋踩得砰砰作響。
——嘭!
房門被大力掀開,
砸得客廳里的架子鼓都顫出一聲鼓音。
楚澄一點沒被嚇到,
前兩天將滿頭紅毛改成橙色,
越發像一頭沒皮沒臉的大獅子。
她提起那堆包子饅頭,
在許風擾面前一晃,
就道:“你之前帶我去吃的那家,
我一早就爬起來,
排了半個小時才買到。”
她嘿嘿一笑就道:“賞臉吃點?”
許風擾表情不大好,已生出黑色發根的白毛被揉亂,半垂的眼眸陰郁,不過短短半個月,那點被柳聽頌辛苦養回的肉,又一次縮減回去,
在寬大短袖下,顯得格外清瘦。
樓道里,
不愿上幼稚園、卻被大人提溜著下樓的小孩,本在故意磨蹭著時間,結果一見到許風擾,瞬間就抱著大人的腿,嚷嚷著快走。
許風擾就像個門神似的,杵在門口半天,好一會才在楚澄憨憨的笑容中,慢吞吞偏過身讓路。
那人還嫌許風擾太慢,斜身就往里頭擠,嚷嚷道:“快點快點,冷了就不好吃了。”
“你家的碗筷放哪來著?”
許風擾還沒能進屋,廚房里就先傳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那人罵罵咧咧得將窗簾拉開,許久未見的日光擠入其中,落在窄小的餐桌上。
那幾個包子還冒著熱氣,豆漿被倒入玻璃杯里。
許風擾抬了抬眼,擠出一句:“等會你洗碗。”
明明丟在塑料袋里就能吃的東西,也不知道楚澄干嘛還得擺個盤,那人哭笑不得,連連點頭道:“行行行,這才兩個盤子而已。”
許風擾沒什么胃口,可剛一坐下就被楚澄塞了個包子,只能慢吞吞地拿著啃,另一人都吃到第二個了,她才磨出破一點皮。
楚澄抬眼一看,又好氣又無奈的。
這段時間里發生的事不少,那日許風擾從醫院出來后,便獨自一人趕回之前的小窩。
原先守在樓下的那些狗仔都已撤退,唯有一兩個不甘心的,還時常往這邊跑,偶爾蹲守一會。
結果那天正巧就撞見許風擾趕回,拿著單反就是一陣猛拍。
那一日,許風擾疑似失戀的狼狽詞條就這樣沖上了熱搜。
一群粉絲也沒能想到,剛剛勸自己接受了幾天的嫂子,一轉眼就沒了,再看向照片里,那可憐又失魂落魄的許風擾,只覺得心疼極了,尋思著到底是哪位神仙敢甩了許風擾,把一向桀驁輕佻的人逼成這樣。
一時間,許風擾的V博和視頻APP下全是安慰的話語,就連對許風擾沒什么好感的人都說不出其他惡語,故而,許風擾的風評竟以這樣的方式好轉了些。
可許風擾沒心思理會,自那天過后就變得頹喪,中途也去過幾次酒吧,可喝了兩口就止住。
即便知道這能讓自己好受一些,但又實在無法繼續下去。
柳聽頌是被她推開了,可對方留下的項圈還在,緊緊扣在許風擾的脖頸,無法掙脫也無法忽略,最后甚至連煙都沒碰,只在極難受的時候,拆開后又嚼了幾回。
其中,因她總往楚澄酒吧跑的緣故,許風擾還被燃隕粉絲拍到兩次,往群里、超話一發一轉,看看她那萎靡不振的模樣,心疼的人就越發多。
同時也讓人更加好奇起許風擾的那位戀愛對象,于是,一場轟轟烈烈的扒人活動就這樣開始,期間有不少女星被牽扯進來,從搖滾圈到影視圈,而后又以各種原因被排除。
也有人聯想到了柳聽頌身上,可就剛說出個名字,就被緊急捂嘴的大粉刪除了評論。
這哪里是咱們燃隕能惹得起的!
甚至連梨子之前建立的CP超話,都被莫名其妙的踹了一腳,好不容易攢出了四五個粉絲,現在就剩下兩了。
讓梨子深夜扒拉手機的時候,扭曲地整個人都在滾來滾去。
不過,這扒嫂子活動進行得轟轟烈烈,最后結束得卻沒頭沒尾,當事人和燃隕三人都不表態,粉絲再怎么猜也沒有結果,最后只能扯了一句可能是圈外人就草草結束。
“吃完沒?”楚澄喝完豆漿,把杯子一放,抬頭就看向對面。
許風擾雙手抱著個啃了一半的包子,像是剛剛回神,很是茫然,偏頭時,腦袋頂上翹起的發絲就跟著晃。
“哎喲,你這速度,路上吃得了,”楚澄嫌棄的不行,一下子就站起后,伸手將剛被拿出來擺盤的包子,又重新裝回塑料袋里,往許風擾手腕一掛。
“什么路上?”許風擾皺了皺眉,還沒有弄清緣由,臉上就出現幾分抵觸。
發覺自己無法坦然喝酒、墮落后,她就天天窩在被子里睡覺,從白天到晚上,眼睛一閉就是睡,睡飽了就開始發呆,保持一動不動的姿勢幾分鐘,之后又迷迷糊糊睡著,就連房間都很少出,更別說出門了。
“上次咱們不是約好,今天陪況野去美甲店嗎?”楚澄扭頭看她,眉眼間半點心虛,就是表情略微有點浮夸。
“你不會忘記了吧?前幾天咱們一起喝酒時約的。”
“咱們況野寶寶多慘啊,被那女孩子釣來釣去那么久,你就真舍得撒手不管了?”
楚澄越說越理直氣壯,臉上充滿指責,讓許風擾莫名覺得自己像個不負責任的媽,難過時,把孩子一踹就不管不顧了。
她抿了抿唇,可僅存的那點模糊記憶又告訴她,確實是有過那么一回事,可任由楚澄、紀鹿南在那邊叭叭了半天,許風擾卻一直沒松口答應。
她覺得要先讓況野和那女孩子掰扯清楚,之后怎么追再說,現在什么都不知道,一群人就往人家店里跑,實在有點逼迫的意思。
“走了走了,不然等會就來不及了,”楚澄用催促遮掩心虛。
“你可不知道,她那美甲店可多人了,晚一點都排不上號,咱們得在沒開門前就去守著,”她拽著許風擾手腕就往外跑,懸在那兒的塑料袋在拉扯中,發出沙拉拉響聲。
許風擾沒做過美甲,渾渾噩噩的腦子也理解不了這些,被迫就跟著走。
——嘭。
房門被關上,繼而是汽車的轟鳴聲。
半個小時后,一行四人抵達美甲店,人剛拉起卷簾門,她們就先占滿了全部位置。
店長喬笙似笑非笑地站在門口,眼波流轉間,狡黠又帶著幾分戲謔。
許風擾默默低下了頭,一手壓住自己還在翹著的白毛。
楚澄、紀鹿南這兩臉皮厚的,已經開始對著價目表挑挑揀揀,嘴一張就要加喬笙的聯系方式,再看看其他款式。
而當事人況野,她左看看右看看,便站起身,拿起一塊白布將旁邊的魚缸遮蓋住。
直到做完這一切,她才默默看向喬笙,吶吶道:“可以遮一下嗎?”
“你都遮完了,問我做什么?”喬笙笑意盈盈的,看不出喜怒。
況野也悶,“哦”了一聲又坐回原位,雙手放膝蓋上,明明是里頭看起來最不乖的那一個,卻擺出老師最喜歡的好學生姿態。
見喬笙加了其他人的聯系方式,她也不惱,只是抬眼瞧了她一眼,可憐中又帶著點幽怨。
她早就被喬笙刪了聯系方式。
而許風擾懶得挑,本來就是拽過來湊數的,坐在那兒想了想,竟把之前吃剩的包子又從塑料袋里掏出來,沒感覺有多餓,但是呆坐著又沒事干,索性拿出來咬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