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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祝山把他往岸邊拖到一半，就開始體力不支，他渾身冰冷，手腳不再靈活，加上那個男孩的體重，沈祝山手腳在水里擺動的速度越來越緩慢，到最后河里的水漫上口鼻，“喂……喂你先松開……唔……”

沈祝山想要緩口氣。

結(jié)果那個小男孩感覺速度慢下來，立即又陷入了恐慌，他本能地想要借沈祝山的力將自己身子往上送，想把身體更多地露出水面。

沈祝山被這么一借力，他的腦袋沉進水里，他手腳用力揮了幾下，卻沒太大的用處，耳朵和鼻腔，涌進來水，沈祝山本能得張開嘴，卻除了喝了幾口水之外，汲取不到一絲一毫的氧氣。

幾下之后，沈祝山徹底脫力了，他最后罵了句臟話，意識開始變得模糊，視線一片漆黑，他的四肢不再動彈，平靜地往下沉去。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黑色的影子從河面上方潛下，一只有力的手伸出來，沈祝山無限下沉的身體抓住。

孔洵抓住沈祝山的胳膊，然后把他拖上來，奮力游向岸邊，把他拖拽了上來。

他抱著沈祝山上岸，看熱鬧的人群總算自覺的騰出來一片空地，孔洵看到沈祝山完全打濕的黑發(fā)，臉色蒼白如紙，在自己懷里緊閉著眼，水滴順著兩人的身體不斷地往下滴落。

孔洵半跪在地上，把沈祝山放下，伸手試了一下他的呼吸，而后開始立即開始用手做心臟復(fù)蘇，用力按下了幾下后，孔洵吸了一口氣，要俯身過去做人呼吸的時候，手底下的沈祝山出現(xiàn)了反應(yīng)，沈祝山腦袋一歪，側(cè)著臉大口大口地嗆咳出河里的臟水。

他大腦還未清醒，急促的呼吸，然后吐出來好幾口水，等稍微緩過來一點后，轉(zhuǎn)過頭來看到自己正上方的孔洵。

夜幕低垂宛若黑色幕布，沈祝山這一瞬間什么也看不到了，外面嘈雜的聲音也不再清晰，他看到渾身濕透的孔洵，深邃的五官盈上了一層冷津津的水光，琥珀色的瞳孔緊緊地望著自己。

救生員還有救護車都來了，把男孩和他哭哭啼啼的母親接走后，人群也慢慢散開。

沈祝山從地上爬起來，推開救了他的孔洵之后，便一個勁地往前走。

他拐到胡同里，時不時咳嗽兩聲，感覺鼻腔和嗓子總是不利索，因為體力還沒有恢復(fù)，偶爾伸手扶一下墻，孔洵跟在他的后面，快步走過去，叫他的名字。

“沈祝山！”

這還是沈祝山出來之后第一次聽到孔洵這樣叫自己的全名，不再用那樣好像很依賴沈祝山的語氣叫沈哥。

沈祝山六親不認的小牛犢子一樣往前走，理都不理。

孔洵抓著他的肩膀，強行將他轉(zhuǎn)過來，把他按在了墻上，讓他面對著自己：“你要去哪里？”

沈祝山?jīng)]有答話。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每年死于救人落水的人有多少！？你多少年沒有游過泳了，你下去救得了嗎！”昏暗的胡同里，孔洵那張原本俊美的臉不受控制地閃過幾絲猙獰，“你為什么總要做這樣逞強的事！”

“關(guān)你什么事！”沈祝山的身體完全被孔洵籠罩住，可他卻絲毫不畏懼，也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好脾氣的，面對這樣過分蹬鼻子上臉的孔洵，他毫不留情怒吼回去：“我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你以為你是誰，你過來管我？”

沈祝山一雙眼變得通紅，他盯著孔洵。

孔洵看著沈祝山，看著他明亮的，發(fā)紅的眼睛，就算是在視線這樣差的環(huán)境里，他依舊能夠看到沈祝山黑色的眼珠散發(fā)出來的光，他的嘴唇倔強地抿著，根本不認為自己做錯任何，可能下次碰到這樣的事情，沈祝山依舊會不假思索地做同樣的選擇，冒著哪怕會成為社會新聞里為救落水兒童光榮犧牲的新聞主角的風(fēng)險。

沈祝山這樣的人，什么樣的人。

別人都不了解，孔洵也是最了解的，他黯然神傷，他負氣失意，他被辜負拋棄，他千瘡百孔，可是就算千百次，沈祝山也不會改的。

沈祝山受挫，沈祝山周而復(fù)始。

“滾開。”

沈祝山一把將孔洵揮開，憤怒地瞪了他一眼，就繼續(xù)朝前走。

但是其實沈祝山?jīng)]有方向了。

從出來之后，沈祝山拼命努力想要重新開始，想要找回正常的生活，他想成為一個有用的人，不成為誰的負擔(dān)，也不成為誰的附庸，可是他越是想要做到什么，就越做不到什么。

沈祝山對溪縣這個地方很有感情，就算是有過不美好的記憶，但是也有相對美好意氣風(fēng)發(fā)的記憶，他從里面出來，想要找回一點熟悉，一點和從前認識的人的熟絡(luò)，就算是很多人都忘記他。

可是出來之后，哪怕這個他土生土長的地方，也變得如此陌生。

夜風(fēng)吹過來，沈祝山凍得打顫，腳步卻堅定的一塌糊涂，

孔洵知道他是最愛逞強，最愛自討苦吃。

又知道沈祝山對他的好，是對花對草，對小貓小狗，對趙臨豐對二狗他們同樣份額的好，孔洵就算是不甘心，也沒有辦法，如果孔洵不接受，沈祝山可能連這樣的好也要收回。

一件溫暖干燥的羊絨大衣，從后面裹住了沈祝山。

沈祝山還沒來得及掙扎，就被孔洵從后面抱住了：“對不起，我說錯話。”

“對這個世界而言，沈哥這樣善良的好心人要比我這種人重要多了。”孔洵的聲音在沈祝山耳邊悶悶地響起：“不是沈哥需要得到別人的認同，是我更需要沈哥，這個世界上大多數(shù)人和我一樣，沈哥這樣的人才是少數(shù)，我應(yīng)該珍惜沈哥的。”

沈祝山心說，這真是睜眼說瞎話了，孔洵完全不自知，這個世界上他這樣的人也是極少數(shù)，好像受不了一點兒委屈，完全不知道忍耐和寬容，經(jīng)常不合常理的自說自話，誤解別人的意思自己卻從不改正，就算是道歉可能也不是真心，只是想要逃避后果，想要對方妥協(xié)，所以才會這樣一會兒裝人一會兒又裝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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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誰受得了。

“別跟我再來這一套，沒用，我跟你說。”沈祝山冷漠地說。

他這次是真的被孔洵惹到。

孔洵想朝伸手沈祝山伸手，沈祝山卻拍掉他的手，不想他碰自己，“啪”一聲清脆的聲響后，孔洵卻完全沒有被警告的意思，還變本加厲地更加靠近，在沈祝山還沒叫罵出口的時候，伸手捧著沈祝山的臉頰，然后吻了上去。

沈祝山后退了幾步，想要偏過頭躲開：“你瘋了，滾……唔”沈祝山的嘴唇卻再次被強硬地堵住，他推搡了好幾下，又咬破孔洵的嘴唇，孔洵卻吭都沒吭一聲，血腥味在兩人唇齒之間蔓延開。

這時候，從胡同路過了幾個人，孔洵感覺到沈祝山的掙扎突然變小了一些。

等一吻結(jié)束，兩人微微拉開了一些距離，卻靠的還是很近，能聽得到彼此的呼吸聲，沈祝山靠在墻上，感覺因為接吻，缺氧后腿有點軟。

“沈哥，我只是擔(dān)心你被騙，害怕你受傷。”孔洵臉又再次靠近來，濕漉漉的臉，溫?zé)岬暮粑咄Φ谋橇号龅搅松蜃Ｉ降谋羌猓屔蜃Ｉ较肫鹨恍┐笮腿?

“所以才口不擇言，不要生氣了好嗎？”孔洵又用自己受傷的嘴唇碰了碰沈祝山的臉頰。

沈祝山腦海里閃過自己被孔洵從河里救出來，他睜開眼看到的，孔洵望著自己的眼神，說悲慟和憤怒都不太準確，只是讓沈祝山剛恢復(fù)的心跳又停跳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