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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曾有紙筆……”話音一落,立刻便有人捧著成套的紙墨筆硯到了跟前。云意姿哀嘆,她就知道,越嘉憐定是有備而來了。
在越嘉憐明面含笑內里威脅、以及越嘉夢虎視眈眈的視線中,云意姿將一手掌大小的箋紙鋪開,硬著頭皮問:
“約至何處?”
“停云樓。”越嘉憐似笑非笑道。
停云樓……還真會選地方。這宮中確實是有這么一座閣樓,就在太液池的盡頭處,池邊常年霧起,位于盡頭的樓宇更是浸沒白霧,仿佛停于云間。
“停云”二字,倒也名副其實。
更重要的是,此樓自先王時已經廢棄,常年人跡 舊十胱 (jsg) 罕至。
而且這停云樓里邊的一個云字,正正合了她的姓,讓這紙箋的可信度有了十之七.八。
只是……依她性格,絕不會作出主動邀約這種事吧?依照肖玨的頭腦,應該能猜到吧?
云意姿一想,便放心下了筆。
這手字,乃是前世同素商殿的一位侍內學的,聽說那人未去勢前是家中獨子,父親是個文官,教他寫得一手好書文,大篆小篆,行書狂草,還有極為正規的簪花小楷。
云意姿盯著筆下的字,有些恍惚。
說起來,前塵竟是如夢似幻,年月日久,有時錯覺那些記憶,會不會只是她經年一場大夢。
沒有百國宴沒有梁懷坤也沒有國破人亡,更沒有城樓一躍。
夢醒之后,亦是乾坤顛倒,人事不清。譬如那侍內,她只記得他寫得一手好字,至于旁的,早已沒了印象。
越嘉憐接過紙箋,將上面兩行清晰地念了出來:
“云鴻相約處,霧至九重城。”
念完便不說話。
云意姿還以為她發現了什么端倪,表面淡定地雙手交握,心臟卻砰砰直跳。
還好越嘉憐并未過多在意。
一首普通邀約小詩,簡單十字,既無藏頭也無暗示,反而很是貼合停云樓的意境。越嘉憐瞧了云意姿一眼,也未見她有半點心虛。
遂揮手召來一個奴婢:
“送去飲綠小榭。”
奴婢領命退下,越嘉憐轉頭,對越嘉夢道:
“夢兒,好生把人看著,莫叫她壞了我的好事。”
一撩頭發,扭著水蛇腰便往外走去,嬌媚的輕笑聲灑落門檻。云意姿瞧她影子,只覺一下幻成一只狐妖,嗖地飛走,就要食人精氣去了。
越嘉夢一臉不耐煩,憋得一肚子氣,陰森森瞅著云意姿。手里摩挲著鞭柄,礙著越嘉憐的吩咐,才沒動手。
紅寶石的光芒時而閃現時而隱沒,云意姿淡定垂目,老神在在地坐了半晌。
然后問越嘉夢,要不要飲一杯茶。
這可是柳氏賀她升遷送來的普洱茶,用來降火靜氣,是最好的了。
越嘉夢卻是直接摔了她遞過來的茶杯,惡狠狠瞪云意姿一眼,半點不客氣地踢開房門,揚長而去。
云意姿笑瞇瞇看著她的背影。
兩名驚鵲衛面面相覷,越嘉夢都走了,他們還要盯著這女郎么?可是大宗姬的命令……這時外邊一陣喧鬧,云意姿快步走到門前一看,果然是柳氏回來了。
回頭,驚鵲衛已經隱沒了身影。
知道他們還未離去,估計都在暗處盯著呢,云意姿遂與走過來的柳氏說了會話,忽然捂住腹部,作疼痛難忍之狀。
柳氏大驚,關切詢問,云意姿則擺擺手道,“許是吃壞了肚子,且容我失陪片刻 舊十胱 (jsg) 。”
一到茅房,云意姿便直起了腰。
她踩著堆在墻角的磚塊,爬出了窗,輕盈翻下時,裙角卻“嘶啦——”一聲,竟是被劃出了一道口子。
望望窗口翹起的一根鉤子,只能暗道倒霉,提起裙角,借著灌木叢隱蔽,抄小路往飲綠小榭疾奔。
不能去吧,定是不會去停云樓的……吧。
心中卻是莫名不安,只怕有那萬分之一的可能,公子玨去了停云樓,遇上越嘉憐……
若小病秧子認定是她與越嘉憐串通,算計于他,恐怕任她事后百般辯解,都為時已晚。
甫至飲綠小榭,便遇到了在外邊掃地的虔公,云意姿主動上前,自陳身份。虔公雙目雖仍舊無神,臉色卻明顯帶了驚訝,見他這般,云意姿扶額。
肖玨當真去了!
那么,他那十三個鴆衛都跟著吧?
這時一人從樹上躍下,站到云意姿的面前。
云意姿瞪大眼睛:
“你怎會在此處?”
“我不在此處,能在哪處?”胥宰莫名其妙,“倒是你,又怎會在此處?”不是約了他們公子到停云樓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