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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還很好聽呢!這去了首都,還真治療了啞病!”
“哪止治好了啞病,這人也胖了白了,模樣看著也俊多了。”
“還多了一些小穆身上的書香氣,看來去首都,這認字沒停下來!”
“怎么小穆走了半年,跟著去的人一個個變化都這么大,我們就跟停在原地不動似的。”
穆冰瑩忍不住又笑出聲,回到家里,見到島上家屬們到底是不一樣,整個人身心都變得輕松,笑道:
“我能有什么變化,主要是孩子,正卡在學講話學走路的時候去首都了,三歲以前的孩子一天一個樣,有變化不是很正常,小慧以前在鄉下是盡吃苦受罪了,養一養有變化也很正常,你們別一驚一乍的,搞得像是十年沒見面了。”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半年不見可不就是小十年了,我也是上過學的人!”張婉一臉膩歪,“行了,別看了,顧團長都走半個月了,能留下什么東西,米面怕生蟲都給我們了,就剩下地里的菜和后院的雞,現殺還不夠折騰的,我做了手搟面,炒了螺肉做澆頭,還想吃什么跟我說,我給你整。”
“我煲了雞湯。”坐在椅子上盯著顧蔚陽看的李如道:“晚上準備煮點掛面,孩子正好能吃。”
一看到顧蔚陽,李如就移不開眼了,肚子里孩子要能長得有顧蔚陽一半好看,她就心滿意足了。
都說懷孕期間要多看看好看的小孩子,她可得多盯著顧蔚陽看看。
“我晚上包的肉餃子。”朱艷指揮大年,“去給你小嬸盛一碗過來。”
“我蒸的饅頭,還炒了蘿卜干,煮的玉米稀飯,等下給你送些過來。”
柳翠霞一說完,張婉就在她身后撇嘴,眼神暗示穆冰瑩,意思看看,這么久了還是這個摳門樣。
穆冰瑩笑出聲,心里覺得溫暖,“去到首都就沒怎么吃過腌菜,正想這一口,謝謝大家,我就不客氣了。”
于是,三個人的晚飯,沒有開火,也吃得非常豐盛。
穆冰瑩吃的雞湯配辣炒螺肉手搟面,雞鴨魚肉,羅慧都不覺得新鮮了,她選擇吃的是饅頭稀飯蘿卜干,顧蔚陽吃得朱艷給的肉餃子,喝了小半碗雞湯。
小家伙吃飯的時候被一堆人圍著,島上幾個跟他差不多時間出生的孩子,有些還不能獨自吃飯,有些會拿勺子了,但吃得慢慢吞吞,注意力容易分散,還有些頓頓都要被家里老人追著喂。
顧蔚陽一被媽媽端好了飯碗,就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塞,吃的小嘴鼓鼓地,一點兒都不用人操心,讓大人們看著更高興了,圍著他一邊夸,一邊教育自家孩子。
最后島上幾個差不多的孩子都端著碗安排在了,和顧蔚陽同一個桌子上。
小孩子們看到顧蔚陽被夸,一個個都變得跟平時不一樣了,學著顧蔚陽拿勺子,一口一口按照他的節奏吃光了晚飯。
家里院子響起一陣陣大人的夸贊聲和笑聲,一直持續到晚上九點多鐘,才散去。
宿舍樓那邊幾乎都空了,穆冰瑩沒讓羅慧過去住,直接讓她住到了斜對面房間。
拿毛巾把樓上的床鋪柜子桌子,都擦了一遍,又把孩子哄睡了,穆冰瑩才走到廚房,從書桌抽屜里拿出了顧長逸留給她的信。
信里內容仍然是日常瑣碎叮嚀,沒有提到跟戰爭有關的事,只是在最后寫到了,他手里的存折放在了家里的保險箱,如果有意外,讓她不要拒絕組織的安排,但不要向組織索要任何東西。
穆冰瑩能從這封信里看出顧長逸對戰爭的平和,不是他以前出任務那樣的自信,也沒有一般人對戰的擔憂忐忑,像是做好了周全的準備,迎接未知,絕不后退。
這種平和讓她有些陌生,軍人顧長逸一直是所向披靡,無可匹敵的,他每次提到跟工作有關的事,渾身都是充滿了自信,他懾人氣場之下的底氣,也是來源于那樣的自信。
穆冰瑩把這封信讀了三遍,看似平和,實則怪異的感覺愈來愈濃烈,不禁開始思考,是這場戰爭不像報紙說的那樣有底氣,還是顧長逸個人心態出了問題。
亦或是,勝敗乃兵家常事,因此,顧長逸看淡了,所以以一個平和的狀態去面對?
昏黃的臺燈下,穆冰瑩拿著信紙看得出神。
想到了顧長逸剛知道她懷孕時的震驚,震驚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一刻從他身上感受到的絲絲惶恐,以及事后整個孕期,他“如履薄冰”般噓寒問暖的緊張狀態。
她從沒有想過有什么不對,大部分人對待孕婦都是小心翼翼,唯恐孕婦有哪里不適的狀態,顧長逸本來就緊張她,她原來身體又不太好,更緊張些,也不奇怪。
但穆冰瑩此時此刻總覺得,應該不像表面看到的那么簡單,一定能深挖出一些隱藏的東西。
然而如何深挖,她卻找不到頭緒。
穆冰瑩輕嘆一聲,放下信紙,揉了揉睛明穴。
都說女人生孩子是去闖鬼門關,闖完之后整個人心態會發生很大變化,她生的順利,沒覺得心態有什么變化,難不成這份該有的變化跑到顧長逸身上去了?
夜深了,月亮隱于云層。
實在想不通,穆冰瑩將信收起來,關了臺燈,回房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睡前憂思太重,穆冰瑩夢魘了。
夢到了剛結完婚后的那場心臟手術,做的不是簡單的股靜脈封堵術,而是開胸大手術,她躺在手術臺上,胸前鮮血淋漓,葉豐醫生緊張地滿頭大汗,嘴里不停喊著什么,卻怎么也止不住她胸前的血。
血逐漸流滿了半張手術臺,暗紅色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滴,能聽到滴水聲,也能看到地上那灘血的范圍越來越廣,她由心底恐懼,察覺到生命在流逝,一種待宰羔羊般的無助蔓延全身,卻因打了麻藥不能動。
就在無助的感覺到達頂峰時,顧蔚陽忽然哭出聲,喊著“媽媽”。
穆冰瑩猛然驚醒,呼吸變得前所未有的急促,不待反應,便下意識翻身去抱兒子,“陽陽,不哭不哭,怎么了?”
黑暗中,聽到媽媽的聲音,顧蔚陽哭聲漸止,抱著媽媽的手臂往她那邊爬,鉆進溫暖熟悉的懷里。
穆冰瑩打開床頭燈,看著趴在懷里抽泣的兒子,輕輕撫了撫他的小背脊,“不怕,陽陽不怕,是不是忘記我們回家了,到了爸爸媽媽的房間里了?”
顧蔚陽還不會講話之前,就不怎么哭,會講話會走路之后,哭的次數更是一只手都能數得出來,只在當時剛到首都,換了新房間半夜哭過,穆冰瑩以為這次也是這個原因。
聽到門外傳來動靜,知道是羅慧也被兒子吵醒了,穆冰瑩對外喊道:“小慧,不用來了,陽陽沒事。”
“好。”
穆冰瑩將孩子抱到身上,拿了手絹給兒子擦干眼淚,“這是爸爸媽媽的房間,也是我們陽陽從小睡到大的房間,陽陽不記得啦?”
顧蔚陽在媽媽身上轉頭,看著床頭柜上,臺燈下的一家三口照片,伸出短短肉肉的食指,“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