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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英殿里的爐火燒的旺盛,鐵鉉一進屋便感覺身上的寒氣被打了個一干二凈。
十月底的南京城,冬意雖還沒有北方那般濃郁,但江南特有的濕冷卻是厚重的盔甲隔絕不掉的。
“末將鐵鉉,參見吾皇圣躬安。”
朱允炆一進大殿,鐵鉉便站了起來,卻只是揚起右臂敬了一記后世的軍禮。
武勛免跪禮是朱允炆欽定的,“軍人不能動輒就跪,跪多了,傷骨氣,非年儀、大典、祭祀,五品以上武勛,皆廢跪禮,改行軍禮。”
“朕安,坐吧。”
朱允炆擺手示意他坐下,“朕前幾日差人給你送去的那批女兵安頓了嗎。”
一提起這個,鐵鉉頓時苦笑起來。
“回陛下的話,安頓是安頓下來了,只是,末將從來沒有管理女兵的經驗,這些日子,軍營像是開了鍋,經常有兵士半夜偷跑進女兵營里偷東西。”
偷東西?
朱允炆頓時臉黑了下來,“都偷什么了。”
“那個、褻衣。”
鐵鉉臊的啊,黑臉都快憋出血來了。
朱允炆好懸沒憋死,他都不用猜也知道那群貨偷褻衣用來干什么,“都抓住了嗎?”
鐵鉉囁嚅幾聲,“大多都是早上發現失竊才報來的,沒抓住幾個,目前,就有三四個。”
朱允炆一瞪眼,“女兵營沒有哨兵嗎?”
鐵鉉一攤手,“陛下,您送來的女兵,哪里是當兵的料子啊,站崗放哨的苦她們哪里吃得,那兩個西域娘們,哦,也就是您欽定的指揮使讓臣調男兵去放哨,這下倒好,里應外合了。”
多漂亮的姑娘啊,送來當兵?皇帝老子這也太大方了,剛開始鐵鉉還以為是送來勞軍的,結果發現西域倆娘們頂著什么大明文工團指揮使的帽子,正三品,就比他鐵鉉矮一頭,在一看都是俏娘子,鐵鉉就會錯了意,還以為皇帝有什么特殊愛好呢。
朱允炆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扔出去一個折子,“朕這幾天都在給你編條例,就這么短的功夫,你都不能給朕看好咯。”
鐵鉉訕訕一笑,“臣有罪。”忙撿起折子,翻看起來。
朱允炆一擺手,“抓緊滾回去給朕盯緊了,這群小娘們可不能被禍禍了,她們的作用大著呢,知不知道老子當初為了給你物色這一批女兵受了多少罪,內宮外朝沒少在朕耳邊嘮叨,那群混蛋言官差點沒把朕罵死,要是讓朕知道她們吃了虧,到時候可別怪朕找你麻煩。”
鐵鉉忙把折子舉過頭頂,“臣領圣命,必鞠躬盡瘁。”
等到鐵鉉離開,朱允炆嘆了口氣,一回頭沖近侍的小太監說道,“雙喜啊,明日是不是又要朝會了?”
小太監叫雙喜,歲數跟朱允炆相近,聞言一低腦袋,“依奴婢說,陛下還是抱恙的好。”
朱允炆戳了戳雙喜的腦袋,“都怪你!”
雙喜趴在地上磕頭,“哪能讓萬歲替奴婢擔責,求陛下明日殺了奴婢,讓那群言官閉嘴,奴婢之死,換陛下耳朵根子清凈,是奴婢的福分。”
“放屁!”
朱允炆一瞪眼,“老子大老爺們,還能讓你做替死鬼不成,不就是罵嗎?讓他們罵吧,還能少了朕一塊肉?罵也有個頭不是,他們在大的膽子,還敢追著朕罵到新年不成。”
朱允炆說的底氣十足,但還是一拍腦門,“罷了,明日你便在午門守著,來的官員都告訴他們朕有恙在身,上不得朝了,冬月以至,天寒,你從內庫領一批大氅,來的官員一人發一件吧。”
“陛下仁義!”
雙喜嚎啕大哭,朱允炆只能無精打采的跑回后宮。
弄個文工團,朱允炆是萬萬沒想到生出那么多是非。
過完中秋,朱允炆就宣布裁汰教坊司,所有官妓一律廢除奴籍,改為軍籍,歲數大的,打發去了江南織造局,一時間朝野上下都摸不清朱允炆的心思。
裁汰教坊司,不知道多少達官顯貴心生遺憾,真真失去了一個消遣娛樂的好去處,還有不少人愣頭青一般上折子找朱允炆的茬,“教坊司乃是教化之所,罪臣遺孤,皆戴罪之人,太祖仁義而寬赦性命,乃置教坊司教化。”
朱植也蹦了出來,旁敲側擊的問著朱允炆心意,被朱允炆一句話懟了回去,“朕覺得廣西不錯,遼王叔要不要去一趟?”
開什么國際玩笑,去廣西還不如回遼東呢!朱植嚇得一激靈,“皇帝圣明,臣早就覺得應該裁汰!有辱斯文,中樞怎可有此有辱斯文之地!”
這個斯文敗類。朱允炆嘆了口氣,老朱家都是一群奇葩,堂堂親王千歲,留戀教坊司?這說出去也不怕外臣笑話。
為什么朱允炆一心要裁汰教坊司,補充文工團,全國有那么多奴籍的侍女奴婢,為什么偏要從教坊司里找?那就要知道教坊司里都是什么人了。
這群官妓在入教坊司之前是什么身份?
那可都是千金小姐,官宦之家的姑娘,別的不說,起碼一點,識文斷字的能耐還是有的,這年頭,國朝新立三十年,有文化的人比起后世的研究生還要金貴,用來充官妓?
瘋了吧!
朱允炆突然發現,自己是不是有些過于仁慈了,幾個月以來給了這群朝臣太多的面子,弄得自己想做點什么事,都有一大群蒼蠅在自己耳邊嗡嗡的叫著。
本來想不理,木已成舟十來天總該消停了吧。誰知道九月初一的朝會上,這群貨還能跳出來。
“卿家何人啊?”
朱允炆太陽穴突突的跳著,他生氣了!
“臣,戶部湖廣清吏司郎中李翼。”
藍大褂說起話來,脖子昂的老高,像只企鵝一般。
“哦,朕還以為卿是言官呢。”
朱允炆一挑眉毛,“當年太祖說過,我大明一朝言官不會因言獲罪。朕裁汰教坊司,你便三番五次抨擊朕,既然卿家不是言官,那就別怪朕降罪與你了,來啊,拉出去廷杖二十。”
殿外有錦衣衛進來,拉起鬼哭神號的藍大褂,生生拖了出去,朱允炆的耳朵根子這才安靜下來。
“朝會就是朝會,議的是待解決的事情,而不是陳年舊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