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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獨孤丞相的兒子,表面上是風光無限,但私底下,卻都有著許多不足為外人道的暗傷。
終年沉默著忙碌著的獨孤堅,固然是有著他的煩惱,可是,所有人眼中整天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紈褲子弟獨孤渙,他的日子,其實也沒那么好過。
這種在獨孤渙眼里暗無天日的日子,自打他懂事以來,便如影隨形的,從來沒有一天肯離開他過。
有些人,僅僅是因為出生時間或者是出生環境的有那么一點點的不同,生而有幸,便是所有人眼中的主角,在人生舞臺上大放異彩的存在,自打一出生,就獲得了萬千寵愛,得到了所有人的關注與栽培,小日子過得無風無波順風順水,就比如,他家的最最親愛的大哥,所有人眼中的妖孽般的天才,相府的法定繼承人獨孤堅。
他這個大哥,甚至不需要開口,就有人跪地奉上所有的東西,包括金錢,包括最好的資源,包括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輕易得到的名利。
而他獨孤渙,似乎自出生以來,就是個不被人重視的配角,就是整個相府里頭的丑角一般的存在。
一樣的是獨孤相府里出來的兒子,從本質上來說,是有著很多的不同的,天壤之別那般的不同。
比如,作為相府的長子,獨孤堅自打學會走路開始,就開始接受各式各樣的特別的培訓。
獨孤相府里所積蓄的銀錢,未必是整個晉國里最多的,可是,獨孤相府里所掌握的各種資源,在整個大陸上,都可以算得上是首屈一指。
有時候,獨孤渙也不明白,那獨孤堅也只不過是小豆芽般的小小體格的一個人,又怎么會有那么多的功課必須要去學!
有時候,看到小小的獨孤堅像模像樣的給人診脈并獲得無數人的贊許時,獨孤渙簡直是氣得快要發瘋了:
為什么偏就沒人來問問他,問他到底要不要學點什么!
他獨孤渙所能得到的,只不過是一次次的敷衍了事,以及種種的不耐煩與不屑而己!他獨孤渙,果然有他們想象中的那么差么?!
然而,就像是每一種得到,都己經給預先的標好了價格一般,他獨孤渙,在如此完美的獨孤堅面前,早就注定了是一個配角,一個小丑般的配角。
所有的陽光美好的東西都被所有人理所當然的認為該是屬于獨孤堅的,而他獨孤渙,卻從來都是個似乎是可有可無的不被人看見的擺設。
在獨孤堅的光環下,他獨孤渙活得就像個沒有存在感的隱形人。
以致于,哪怕他獨孤渙每天都在盡自己的最大努力在說在做,所有人卻像是選擇性的失明失聰一般,壓根就不理他不鳥他。
這又是怎樣的一個暗黑的沮喪的讓人傷心的心理體驗呢?
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是絕對不能理解不會懂的。
有時候,失望攢多了,某些情緒,就會以另一種形態出現。
就比如,在有關上官家女兒的神奇的傳說里,就出現了一個辣手摧花的黑影。
就比如,初到大都誰都不認識什么都不熟悉的上官瓊,會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里,很巧合很偶然的遇上了性格迥異的金家兄弟。
只要預先的籌劃得當,一切其實都可以按既定的方向圓滿順利的往前發展的。
這句話,是獨孤丞相常說的一句話,恰好,獨孤渙私底下亦是這樣的認為的。
這一次,為著姜才的事,惹來老爺子的震怒以及大發雷霆,在獨孤渙的私人感覺里,這實在是算不上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偶爾提拔一個姜才怎么啦?
那小子是那般的機靈,那般的會來事,怎么看,也是一個可用之人啊,也就是這種人,能干成許多木訥的老實人一輩子都干不成的大事!放這種人出去干點實事,又有什么放不下心的呢?偏就是他家那位天才大哥,又會如此如此的多事!
到后來,由于這姜才引發出來的一系列的事,獨孤渙也實在是不愿意去多想了。但是,傷著獨孤渙的,從來不是什么早夭掉的姜才,而是獨孤老爺子從頭至尾對于此事的態度。
老爺子生氣的原因,獨孤渙自然是懂的。
自始至終,獨孤老爺子一直都在認定,他獨孤渙,其實是在千方百計想方設法的坑害他家的天才大少爺獨孤堅。
所有的戰爭,都是從必備的充足的后勤保障工作開始的,所以這軍需物資運輸官,從來都是個相當重要的崗位。
提拔姜才,獨孤渙的確必須要承認,他是有那么一點的私心的。
可是,老爺子憑什么又武斷的認定,他這是在想著要下黑手禍害獨孤堅呢?!
有些私底下的認知考量,其實早己經是由來己久根深蒂固了的,只有那些當事人嘴巴嚴不嚴實,肯不肯說出口而已。
就像他們家里的獨孤老爺子,只怕不知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就已經很篤定的認定,他獨孤渙只能是一匹害群之馬,從來就是一個包藏禍心的家伙,但凡有那么一點點的機會,就會臨時起意惦記著要去害他家的天才大哥?!
所以,他才會被狠狠的責罰,才會罰著去跪上整整一個月的祠堂。
所有的這一切,為的只是一種很嚴肅很嚴重的警告:
認清楚你自己的身份,看明白你的地位!
不許打你家天才大哥的壞主意!
倘若,你敢一再的以身犯法,等待你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死!死路一條!
思前想后,想明白這一切之后,獨孤渙的心里,已經遠遠的不能用傷心失望來形容了。
一樣的是兒子,可是,人家是天上飛的龍,他是隨時隨地可以讓人一腳踩死的小鼠。
一樣的做事,人家是萬人矚目的高大上的存在,而他,只是一匹可以隨時被拉來反復的被教訓的騾馬。
都是個娘生爹養的肉體凡胎而己,可是,所有的遭際,又怎么會是如此的天上地下的差距這么大的不同呢?!
就僅僅是因為,他獨孤渙晚出生了那么幾天嗎?
可是,這可以選嗎?讓人選擇過了嗎?
思來想去,直直的跪在祠堂里的獨孤渙,看著祠堂里陳列著的無數個冰冰冷冷的小小木牌,他的眼角,再一次的開始變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