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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自己親手替在睡夢中長大的愛兒紓解了欲望,也看見了自己眸底難以自抑的沉淪、迷醉……以及清醒后不可避免的濃濃罪咎感。仍未直面自身情思的他在覺出不妥后下意識地選擇了逃避;卻沒想到他匆忙掩蓋罪證的作為,讓睡夢中隱約感覺到什么的宸兒將確實發生過的事當成了自個兒的春夢和妄念,最終在自責與罪惡感的逼迫下聽從了小樓氏的建議,做出了離宮出游的決定。
望著身前打方才便長跪俯伏不起的少年,即使清楚知道自己正在做夢、眼前的一切也俱是虛妄,蕭琰的心境,仍是難以言說的復雜。
夢中的另一個自己,亦同。
有所區別的是,因為夢境中的蕭琰并不清楚愛兒醒轉后因誤會而生出的惶恐和不安,他現下的心情更接近于自個兒此前聽聞宸兒不愿回京時的情緒,生怕此前獨屬于自己的宸兒會在見識了外界的繁華開闊后自此野了心,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再也收不住、拉不回;所以當愛兒入殿請見、親口道出離京之意時,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抗拒與駁斥,用近乎嚴厲的口吻拒絕了愛子的要求。
可宸兒終歸是宸兒。
盡管夢境里的宸兒性子更加隱忍柔順,氣度威勢也大大遜于他的太子,骨子里的執拗勁兒仍像了個十成十。即使未能像他的太子那般據理力爭,這個宸兒也用獨屬于自個兒的方式清晰而明確地表達了自個兒的堅持與執拗。
而蕭琰清楚,不論是哪一個自己,面對這樣的宸兒,終歸都只有妥協一途。
……罷了。
他聽見自己嘆息道,你要出宮游玩可以……但朕只給你半年的時間,身邊也必須帶足護衛。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身分貴重,更是朕最最珍視、寶貝的麟兒……出行后務須以自個兒的安危為重,莫要讓朕擔心,知道么?
宸兒明白。謝父皇恩準。
許是游玩不過是設法遠離宮闕的托辭之故,得著期盼已久的答案,少年應承的聲調聽似驚喜,卻更多是某種如釋重負的輕松……可夢里的他并未聽出這點,只是有些復雜地深深凝視著身前仍舊維持著伏拜姿勢的愛子,最終再難按捺地起身上前,一個使力將人徑直攬入了懷。
過于親密的碰觸換來了少年短暫的怔忡和僵硬,但早已刻入骨里的依戀與親近卻仍勝上了一籌。可這狀似無間的親昵依偎看在旁觀的蕭琰眼里,卻無端感受到了一種形若永訣的不祥意味來──
* * *
蕭琰是被胸口難以抑制的恐慌情緒從睡夢中驚醒的。
思及夢中所見,回想起此前宸兒自請出外時、現實的他也曾清晰感受過的惶恐、疼痛與不安,即便清楚此刻浮現于心底的想法太過無稽,可躊躇思量半晌,因那種難以言說的心慌再生不起絲毫睡意的他還是由龍床上撐坐了起,低聲喚道:
曹允。
奴婢在。
得著帝王召喚,本就在龍床不遠處守著的曹允當即近了前,圣人有何吩咐?
叫伏景過來。
是,奴婢遵旨。
入耳的人名──伏景是潛龍衛總領的名字──雖教曹允有些訝異,可多年來在帝王身邊練就的職業素養卻仍讓他半點遲疑不露地一聲應下,隨即躬身退步出殿、將帝王的令旨傳了下去。
潛龍衛的效率一向極好。不多時,伏景熟悉的身影便已匆匆入了內殿,在帝王榻邊單膝跪地請見:
臣伏景見過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