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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生想了想,低聲在薛梓奴耳邊報出曲名。
一旁奏樂的樂師極有眼色地止住演奏,騰出一片空地,薛梓奴在當中坐下,將琴小心在膝頭放平,顧淮生則舉著簫站在他身邊,眼見諸事具備,正要演奏,全公公卻忽然道:“且慢。”
夔閬王奇道:“怎么了?”
“有良曲相和,卻無美人相伴,倒是白白辜負了這大好時光。”全公公捏著嗓子笑道,說完就朝候在身后的婢女低聲叮囑了兩句,那婢女得了吩咐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就去而復返,身后還跟著三名年輕俊美的少年郎。
全公公喜好漂亮的男孩兒,西京之中誰人不知,夔閬王笑了笑,他雖然不喜男風,但全公公的面子是駁不得的,待那三名少年落座后便也隨手攬了一個在身邊,正要吩咐兩名樂師開始奏樂,卻聽身邊的全公公陰沉著臉道:“還有一個呢?!”
三個少年瑟縮了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末了一個長得最秀氣的哆嗦著擠出一個笑容,抖著嗓子道:“回大人,雪哥哥身子還沒好,不能來……”
“好大的脾氣!是我太寵著他了,讓夔閬王看笑話了。”全公公瞇了瞇眼,陰滲滲地打斷他。
夔閬王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卻很快就掩飾了過去,全公公的某些習性他確實不太看得慣,但此刻他也不欲節外生枝,于是笑著打圓場道:“既然病了,不如就這樣罷,中官人別壞了興致。”
全公公卻搖搖頭,扭頭吩咐身后一人:“貴兒,你親自去把他‘請’過來。”
他喊的“貴兒”全名全貴,是他從前在宮里收的義子,給他養老送終的,大約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倒是生了和他一樣的面相脾氣。
聽聞義父這么說,全貴哪有不明白的,笑了笑便出去了,約摸過了一刻鐘才折回來,身后跟著兩名身材壯碩的家丁,像是老鷹提小雞一樣拎著一個瘦削的男子。與先前來的三名少年不同,那男子看著有二十多歲了,一件蔽體的衣物都沒有,露出精瘦漂亮的身體。
令人心驚的是,這男子從頭發絲兒到腳指頭都是濕漉漉的,目光失焦,一得到自由就伸手抓住自己喉嚨,艱難地大口喘氣,好像從河里打撈出來的溺水的人一樣,而他渾身上下各式傷痕交錯,就跟曾把邢部所有刑具都嘗試過似的。
一看到這年輕男子,薛梓奴便不由自主地“啊”了一聲,心里生出濃厚的憐憫之情,低聲道:“這人便是我下午看到的那個……”
顧淮生沒有應聲,他只在那人剛剛被拎進來時抬頭看了一眼,那具身體上的傷痕真可謂是觸目驚心,讓自認為已經心硬如石的他都生出一絲不忍來。不過很快他便將這股不合時宜的同情壓了下去,漠不關心地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