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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隱于是又親了一下,桂菀哎呀一聲,趕緊逃走,嘴角卻一直帶著笑。
心底的那些擔憂終究也沖散了許多,見謝隱這般輕松,想來馬建同掉水里不會牽扯到他,那就夠了,桂菀最擔心的便是因為馬建同害得謝隱惹上麻煩。
也因此桂菀只想趕緊回汾安城,不想再在州府多待,待久了總覺得會出事,還是回家安全。所以當謝隱說要帶他們在州府多玩兩天時,桂菀想都不想就否決了,謝隱聽她的,于是知州大人的宴會一結束,他們當天下午便離開了客棧,客棧掌柜的還熱情邀請他們下回再來。
桂菀想,還下回呢,絕沒有下回了!州府這地方她是再也不想來了!
第28章第二枝紅蓮(十五)
離開州府之前,謝隱把小廝留在了州府,桂菀問他,他只說讓小廝幫忙采購些東西,還真給了對方一條清單,桂菀當時沒說什么,轉身便不搭理謝隱,直到回了汾安城,桂老爺在家門口等他們,謝隱先下馬車,伸手想要扶桂菀,卻被她躲開,不跟他說話也不看他,下了馬車抱起牙牙揚長而去。
桂老爺噤若寒蟬,直到女兒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小聲問:“你又惹菀菀生氣了?”
謝隱先把小舅子抱出來,隨后面露苦惱:“都三天沒跟我說話了。”
只是不說話,也照常愿意被他照顧,在牙牙跟前更是表現的滴水不漏,謝隱認認真真思考了三天,愣是沒想明白自己是哪里沒做好。
桂老爺咋舌:“女人都是這樣,你娘還在世的時候,也常常莫名其妙生氣,我也弄不明白,不過這種時候認錯就完事了。”
原本以為能跟女婿說到一起去,謝隱卻認真搖頭:“爹這話說得不對,沒有誰是天生如此,娘子心細體貼,一定是我哪里做錯了,她卻沒有罵我,只是不理會我,已經相當妥善了。”
桂老爺:……
謝隱沒顧得上跟桂老爺再多說話,他現在怎么都想不通,只想趕緊追上桂菀問問她。
結果回到家里桂菀照舊不搭理他,謝隱實在是沒轍,就悄悄對小牙牙招招手。
小牙牙感受到了爹的召喚,邁著小短腿走過來,謝隱便把她抱起,對桂菀說:“娘子,我帶牙牙出散散步。”
桂菀充耳不聞,將手上的行囊打開,再把里頭的東西一一拿出來放置,仿佛沒有聽到謝隱說話。
謝隱抿了抿薄唇,抱著牙牙出去了,父女倆走到院子里的石榴樹下,牙牙歡快地伸出小手扒拉石榴樹,上頭掛滿了火紅的石榴,已經摘過一茬了,謝隱摘了個炸口的下來,剝出石榴籽喂給女兒,一顆一顆的喂,還提醒牙牙記得吐籽。
小牙牙被伺候的舒舒服服,大眼睛都瞇成一條線,謝隱才說:“待會兒你幫爹問問娘,她在生什么氣,好不好?不過不要說是爹讓你問的,行嗎?”
小女娃也不知聽沒聽懂,反正答應的挺爽快,謝隱就當她是聽明白了,又喂了一小把石榴,把小牙牙送到門口,看著她撇起小短腿兒跨過門檻,軟趴趴地撲到桂菀腿上,一把抱住!
桂菀正收拾呢,突然多了個腿部掛件,又見牙牙嘴角沾了點鮮紅的石榴汁,知道她又被謝隱喂吃的,彎腰給女兒擦了擦嘴:“又偷吃什么啦,小饞貓?”
小牙牙嘎嘎樂,“娘,你氣氣?”
“是啊,娘在生氣。”桂菀把女兒抱到床上,她立刻歡快地在柔軟的被褥中打起滾,半晌想起自己是背負了神圣的任務來的,沖桂菀歪歪小腦袋,“爹?”
桂菀看著這小人精:“沒錯,娘是在生爹的氣,誰讓你來問的,是不是你爹?”
牙牙鄭重擺手,為爹洗清冤屈:“爹說,不是他。”
直接把謝隱給賣了,桂菀撲哧一笑,站在門口的謝隱心里松了口氣,肯笑就代表她不那么生氣了,于是他大著膽子走進去,幫桂菀拿起床單另一頭:“娘子,我知錯了。”
桂菀瞥他:“那你說說,是哪里錯了?”
這話桂菀聽得多了,倒不是謝隱說的,他做事妥帖,很少有紕漏,桂夫人還在時,桂老爺便是出了名的妻管嚴,每回被娘子掐住耳朵,他都會認錯,桂菀打小聽多了,這么的說吧,她爹認了一百回錯,其中能有九十九回根本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
誰知謝隱認真回答:“不該瞞著你。”
桂菀原本正抖摟床單呢,聽了這話頓了下:“你瞞我什么了?”
“我把桂三留在州府,并不是為了讓他去采購東西,而是讓他盯梢知州府。”
桂菀沒想到他還真跟自己實話實說了,不由得有些驚訝,謝隱與她對視:“瞞著你我很抱歉,不該自認為是對你好就什么都不同你說,這件事應當要告訴你,讓你給我出出主意的。”
桂菀本來就不是真的生他的氣,他又如此溫和誠實,不覺便露出笑容:“我知道,夫君不想讓我面對那些不好的事,怕對我有影響,是不是?”
謝隱點了點頭。
“但是沒關系的。”她上前一步,松開手里的床單,摟住了謝隱的腰,整個人都投入他的懷抱,小臉貼在他胸口,“只要夫君在我身邊,我就什么都不怕,我不是那種會害怕到躲在夫君身后瑟瑟發抖的膽小鬼,我分得清是非,也知道要昂首挺胸才活得下去。夫君不是說了,我是受害者,我不必害怕,也不必羞愧嗎?”
“你說得對,這里是我考慮不周,太輕看了你。”謝隱溫聲回答,中間有短暫的沉默,又說:“只是我的手段并不光明磊落,不想叫你知道罷了,覺得我是個可怕的人。”
桂菀隱約知道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只是聽謝隱這么一說也嚇了一跳:“你會有危險嗎?”
見他搖頭,她便松了口氣:“那便沒什么了,所以夫君到底做了什么,又讓桂三留在州府等什么?”
謝隱牽著她的手走到桌邊,然后開始剝石榴,一粒一粒晶瑩剔透的石榴被他剝出來,放到她面前的小碟子上:“還記得青蜀城那幾個舉人么?”
桂菀點頭:“記得。”
“那日咱們在酒樓吃飯,隔壁傳來的爭吵斗毆聲,便是這幾人與馬建同又起了爭執。”謝隱語氣平緩,“之前客棧掌柜的曾說,青蜀城的幾個舉人曾與人為了個花娘爭執不休,我令桂三去打探,果不其然,又是馬建同,他們之間勢如水火,那天晚上,我便是去的青蜀城舉人的房間,與他們說了幾句話。”
謝隱輕描淡寫,但桂菀知道事情絕不會如他說的這般輕易,他深夜去訪,幾句話挑撥的青蜀城舉人與馬建同之間的矛盾更深,“所以咱們才要這么快回汾安城?”
“正是。”謝隱回答,“自始至終我只是與青蜀城的舉人說了幾句話,無論之后發生什么,也是他們兩敗俱傷,而我全身而退。”
“夫君就這么肯定他們一定會再起沖突?”桂菀很好奇,她倒不覺得謝隱心機深沉可怕,反倒有些大快人心,尤其是馬建同,倒再大的霉她也只會拍手稱快。
“他們會的。”謝隱繼續不疾不徐剝石榴,還喂了兩顆到桂菀嘴里,“畢竟他們的小團體中,并非全部中舉,而馬建同可是將試題賣了一筆不菲的銀子。”
桂菀瞪大了眼,她只知道前世單琛拿了馬建同從知州府偷出的試題才得中舉人,卻不曾想原來馬建同在把試題給了單琛的同時,還給了其他人。
馬知州雖改妻為妾,又頗有些鉆營,但本質上還算個合格的官員,為了不給人留把柄,即便是當作兒子養的侄兒,也管教嚴苛,輕易不給銀子。
馬建同沒銀子怎么瀟灑的起來?他倒也不傻,不敢大肆賣題,只挑了幾個家中富裕的秀才,這事兒本來要到十幾年后,其中一個秀才已成為大臣,在政治爭斗中被人揭了老底才昭告天下,單琛也在那次清洗中落了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