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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堪堪要把面盆放下,聽到楊兼這句話,手腕一抖,嘭!一聲,面盆險些掉在地上,磕到了旁邊的案幾,發出悶響之聲。
玉米背著身,那無害甚至柔弱的面相瞬間變得肅殺陰霾起來,眼中晃過一絲驚詫,不過很快收斂起來,又恢復了那副毫無威脅力,溫吞又逆來順受的模樣,只不過笑容有一些子的干澀,說:沒沒去哪里啊,是是了昨兒個夜里頭,奴奴肚子有些餓了,去去營地的膳房找了些食兒吃,所以離開了一會子營帳,還請、還請少郎主恕罪!
玉米說著,放下面盆,立刻咕咚屈膝跪在地上,似乎很害怕,以頭搶地,扣在地上不起身。
楊兼還側躺在床上,擺了擺手,口氣仍然很悠閑,說:我不過隨口一問,何必如此較真兒呢。
玉米垂著頭,眼眸微微晃動,思考著楊兼的言辭和語氣,但總覺得半真半假,真假參半,怎么也猜不透楊兼真正的用意。
看不透之人,才是最可怖之人
玉米立刻岔開話題,嗓音微微干澀的說:少郎主,今日上午怕是無法啟程了,大冢宰那面兒傳話過來,說是大冢宰偶感風寒,臥病在床,人主體恤大冢宰身子,吩咐了下午啟程趕路。
楊兼似乎成功的被玉米岔開了話題,并沒有揪著方才的話題不放,了然的笑了笑,心里明鏡一般,門清兒。
大冢宰宇文護突然說自己生病了,上午無法趕路,這分明便是個下馬威。宇文護的年紀雖然已經不輕,但早年隨著小皇帝的父親南征北戰,怎么可能生著一副柔弱的身子骨兒,這點子路還是能趕的。
但因著這次出行,小皇帝任用了梁國公侯莫陳崇來做護衛,而沒有任用大冢宰宇文護和他的兒子宇文會,所以宇文護脾性上來了,打算給小皇帝一個下馬威。
這是大冢宰宇文護、梁國公侯莫陳崇,還有小皇帝宇文邕三個人的較量,與楊兼八竿子打不著,楊兼悠閑的伸了個懶腰,向后一仰,重新躺回床上:不管他們,隨他們歡心甚么時候啟程,左右還能睡個回籠覺,清閑。
大冢宰宇文護抱恙,第一天愣是沒有趕路,第二日上午也在歇息,直到第二日的下午,宇文護這才放話可以趕路了,而這期間,小皇帝宇文邕竟然沒有半句怨言,還遣了體己的中官過去,好幾次噓寒問暖,送了不少補品。
大軍終于繼續開拔,這一路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從京兆到原州,大抵八百里的路程,按照急行軍的腳程,四天便也到了,倘或按照一般行軍的速度,最多十天亦能到達,而巡游的隊伍,竟然足足走了二十天。
這一路上,大冢宰宇文護不是生病,便是抱恙,往往早晨啟辰,中午就歇了,或者午后才啟程,走了兩步又歇了。
大軍駐扎原州狩獵行轅,因著剛到獵場,今日便是自由活動的時間,明日開始才會正式狩獵。
老二楊整好動,已經安耐不住,換了一身輕便的勁裝,拉著楊兼和楊瓚出來,準備先過過癮。
楊兼并非古代人,雖他會騎馬,那模樣大抵還看得過去,但張弓狩獵當真有些強人所難了,楊兼便以看孩子為由,用小包子做借口,沒有帶弓箭出來,只是跟著兩個弟弟出來散一散。
三大一小從行轅中騎馬出來,楊兼把小包子楊廣抱在身前,兩手將小包子圈在懷里,伸手握住馬韁,慢慢催馬往前走。小包子老老實實的坐著,隨著馬匹走動,穿著小靴子的小腳丫一晃一晃,活脫脫一個可愛的馬飾掛件
老二楊整已經飛馬而出,馬蹄颯沓,豪邁萬千,轉頭招呼說:大兄!催馬跟上來啊!
楊兼只是笑笑,一臉長兄如父般的表情看著前面撒歡兒的老二楊整,心中卻想著,其實自己也想催馬,奈何這馬它有自個兒的想法,似乎不喜快行。
不等楊兼找借口,楊瓚便開口說:二兄,穩重一些,侄兒怕是第一次騎馬,行馬太快恐嚇壞了小侄兒。
楊兼微微頷首,一臉高深莫測,臉不紅心不跳的說:正是這個道理。
小包子楊廣: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這馬總是蛇形前進。
三大一小準備在獵場林間散一散,很快便回去,今日早些休息,明日開始正式狩獵。剛要打道回府,突聽一陣騷動,簌簌簌簌的響聲由遠及近,愈發猛烈,仿佛狂風吹拂草叢的響聲,又像是野獸匍匐前進的聲音。
楊瓚心頭一緊,說:難不成是野獸?
原州獵場有專門的官員打理,官員會按部就班的護理樹林植被,平日里獵場并沒有野獸,只有皇上或者貴胄前來狩獵之時,負責林場的官員才會將豢養的獵物放出,以供貴胄游獵享樂。
如今還未開始正式狩獵,并沒有放出野獸,這會子最多只能獵獵林間野生的飛鳥,不該有如此大動靜才對。
楊整眉頭一皺,憨憨的笑容瞬間收斂,仿佛觸動了什么機括,一瞬間從鐵憨憨人設切換成了驃騎大將軍人設,沉聲說:不是野獸,腳步聲,有人往這邊來了,而且數量不少。
楊整話音一落,踏踏踏踏的腳步聲不絕于耳,林間塵土飛揚,當真讓楊整說準了,是一大群人從遠處迎面跑過來。
小包子楊廣眼睛圓睜,奶聲奶氣的說:鴨!好多流民。
是了,流民!一大群人從遠處跑過來,而且這些人竟是流民,一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臉上身上臟的仿佛去泥塘里打過滾兒,少說也有百人,互相推擠著,從林間涌出來。
流民向他們涌來,緊跟著林間飛沖出五六匹駿馬,打頭之人騎在高頭大馬上,挽著勁弓,張弓搭劍,口中發出哈哈張狂大笑,正是梁國公世子!
梁國公世子身邊帶著幾個騎馬的親隨,從林間撲出來,追趕著那些流民,仿佛追趕著一群野獸畜生般,搭起弓箭,箭頭瞄準其中一個流民,便要放箭。
楊兼定神一看,被梁國公世子瞄準的流民最多只有五六歲的模樣,只比小包子楊廣稍大一點子,個頭小小的,臉色饑黃,因著個頭小,跑的不利索,被后面的流民一推擠,踉蹌著栽倒在地,爬也爬不起來,正好被梁國公世子瞄準。
小流民跌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嗖!!梁國公世子的冷箭已經松手,沖著那小流民刺面而去。
嘭!!就在此時,一個臉面被污泥掩蓋,根本看不清面容的年輕流民突然回頭,不顧一切的向回撲去,抱住那小流民,猛地就地一滾。
梁國公世子的冷箭順著年輕難民的臂膀直接劃過去,鮮血登時噴濺而出,呲了滿地,撲簌簌落在林間的土地上,陰濕了一片。
梁國公世子眼看著一箭不中,啐了一聲,立刻回手一勾,又搭上一根弓箭,瞇眼瞄準,便準備再次射殺。
楊兼臉色陰沉,立刻說:老二,救人!
楊整得令,瞬間彎弓,勁弓張滿,錚一聲弓箭疾馳而去,只聽一聲輕響,梁國公世子的冷箭竟然被楊整的長箭一劈為二,削成了兩半,吧嗒就掉在地上。
流民們似乎看到了救命稻草,一窩蜂的全都沖向楊兼,藏在楊兼等人身后,大喊著:救救小人罷!恩公,救命啊!救救小人罷!
梁國公世子被壞了樂子,狠狠將弓箭往地上一扔,說:又是你?本世子找樂子獵頑,關你甚么事?!
楊兼目光一掃,說:獵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