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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耀明握著酒杯的手顫抖:你是天才小方,你本來可以創(chuàng)造一個時代。
方淮的輕笑了一下,平靜道:現在也可以。
方耀明猛地抬頭。
把方淮接到身邊、陪他去看心理醫(yī)生的時候,方耀明自己也幾乎像是陷入情緒的深淵一般,自責、后悔和內疚,每晚都纏著他。
他本以為這顆耀眼的星星會就此墜落天際,醫(yī)生也建議他遠離焦慮情緒的源頭。
方淮卻依然堅韌地以另一種方式,重新踏上了這片燒灼著熱血的土地。
方淮剛宣布退役的時候,方耀明看過國內的輿論風向,因為周元盛的暗中引導,到最后,罵他的人幾乎鋪天蓋地。
square根本不愛電競,他走得好,他不配站在賽場。
他拿著冠軍簡直是玷污了其他選手的汗水。
方耀明從未如此生氣過。
square怎么可能不愛電競。
如果他不愛,又何必像美人魚一般,踩著尖刀執(zhí)意上岸。
如果我說如果可以的話。你還會選擇回來嗎?方耀明抬頭看著方淮。
回來做什么?方淮淡淡問。
復出。方耀明道,重新去取回你的榮耀。
方淮沒有說話,他垂眸看著盤子里的殘羹剩飯,已經涼透了,再熱一熱,想來也不會好吃。
我想可能不會。他說。
起身對于病中的事,很多記憶在方淮腦海里都模糊了,獨獨這件事他卻記得很清楚。
那時的他,像是親手掐滅了一簇還掙扎著冒出火星的燈芯。
小方。還記不記得,我當時問你的想不想復出。方耀明忽然道。
方淮點頭。
方耀明看著他:現在那份合同也失去法律效力了。你現在還會考慮嗎?復出。
方淮沉默了半晌,輕聲開口:我會考慮。
方耀明露出笑容。
我已經23了。方淮輕笑,現在再不考慮回來的話,就不再機會了。
宋榕檀忽然開口:什么已經淮哥應該是才二十三。
方淮淡淡瞥他一眼:哥哥們說話,吵什么。
宋榕檀:?
方淮卻盯著他,接著道:方隊這話,是不是你叫他說的?
方耀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腦勺:害多大點事兒。確實是小宋想讓我?guī)退囂揭幌拢闶遣皇谴_定真的會復出了。
方淮似笑非笑:那他給你什么好處了?
方耀明一臉深沉: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好處不好處的。
方榕檀?方淮看向宋榕檀的方向,挑眉。
也不是不行。宋榕檀道。
方淮作勢要敲他的頭,被方耀明開口攔了下來。
確定要復出了?方耀明問,你之前不是這么跟我說的啊。
方淮看見方耀明帶著笑的表情,道:現在不一樣了,人都是會變的。
但你不是一個自己會主動改變的人。方耀明神情里帶著些深意。
方淮未置可否。
一行人走到酒店門口,旋轉門帶來冬夜凜冽的寒氣,卻攪不開他們周身的暖意。
方耀明停下腳步,笑:是因為遇見了能讓你改變的那個人吧?
頓了一下,方淮下意識偏頭,對上正看著自己的宋榕檀的視線。
嘖。方耀明感慨,他伸手分別在方淮和宋榕檀肩上拍了一下,我走了,你們快回去吧,挺晚了。
說罷,他一副深藏功與名的樣子,甚至沒等兩人的回復,轉身便鉆進夜幕中。
方淮張了張嘴,卻覺得喉間有些干澀。
回去了。他別開視線。
電梯停靠在一層,只有他和宋榕檀兩人。
突然上行的超重感讓方淮有一瞬頭腦發(fā)昏。
宋榕檀動了動喉結:淮哥,你剛剛
我什么也沒說吧。方淮打斷他的話,抿唇開口,語氣平淡。
你說了。宋榕檀看著他的背影,你看我了。
我平時也沒有不看你。方淮冷靜道。
宋榕檀輕笑了一下。
淮哥,你知道的。他站在原地,卻又步步緊逼,這不一樣。
方淮目光游移,在不斷緩慢變化的電梯數字上停留了半晌。
像是不可逆的時間。
狹窄密閉的轎廂里極度安靜,青桔的味道彌散開,將四處逸散奔逃的牛奶咖啡一縷縷捕捉。
方淮忽然開口,他垂落在身側的手偷偷攥起。
對,不一樣。
宋榕檀呼吸一滯。
方淮視線流轉,透過轎廂門上的鏡面,看進宋榕檀眼底。
他開口,是從未有過的淡淡笑意,甚至帶著些有恃無恐的輕佻。
所以呢?
宋榕檀瞳孔微微收縮,他下意識偏頭,動作卻被電梯停下的失重感按下了暫停鍵。
門被打開,新鮮的、無味的空氣涌入。
方淮抬腳走了出去,他站在門邊回頭,走廊昏暗的燈光綴在他鏡框上,像是熠熠的星星。
宋榕檀。 他平靜道,明天才是總決賽。
就一天了。宋榕檀抬步跟上,聲音有些沙啞。
一天也不行。方淮聲音依舊平穩(wěn),仿佛并沒有什么情緒波動。
他甩開身后怔愣住的金發(fā)青年,走在前面,用房卡刷開了兩人房間的門。
滴滴的聲音落在宋榕檀耳中,卻像是觸動了什么開關。
他驟然上前,一手搭上方淮的后背,輕輕用力將方淮推了進去,另一只手扶在門框,下一秒便扣上了門。
方淮幾乎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被困在了玄關處的墻角。
他向后退了半步,卻被墻壁攔住去路。
做什么?他冷淡的視線從鏡片后透出。
宋榕檀抬了一下手,卻又放下,還是沒有去摘方淮的眼鏡。
淮哥,我只是想跟你確認一件事。他沉聲開口。
申請駁回。方淮冷淡道,沒有成績下來之前就知道自己通不通過的道理。
宋榕檀微微張著嘴,鮮紅的舌尖似乎在犬齒的地方來回碾過。
忽然,他輕笑了一下,輕輕歪頭:但是卷子已經批出來了,對不對?
房間里沒有開燈,只有窗邊透出的明亮月色的清輝,宋榕檀背著光,眼底卻映出微微亮著的一片光影。
那是迎著月光的方淮。
方淮啟唇,無聲地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微微抬頭,伸出手指探進自己扣緊的襯衫領口,指尖勾出那條藏在胸口,帶著體溫的項鏈。
掛墜從白襯衫扣子之上的縫隙逃竄出來,被懸掛在半空輕晃,里面一金一銀兩顆星星反射出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