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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曉你應是怨我算計你的,你怎樣罵我打我都沒事,我日后定會好好待你、好好補償你的。我娶你做我的皇后,我只要你一個!
你不要與我和離,好不好?
黎知鳶是想要扯出一抹笑,可是她的唇角如有千斤重,面前的人收回了之前對她的那些無聲且特例的溫柔和縱容,冷淡漠然得叫她心中不斷地往下沉。
她好似有些茫然,她兩千多年來一直養尊處優、高高在上,從不識得情愛,亦不知為何、又該如何去做。此刻她緊攥著女將的手,指尖卻隱隱發涼,近乎是無措央求地看著祁清和,希望她能收回之前的話、收回那張薄紙。
分明分明秦觀南心中是有她的,為何要與她和離?
是怨她嗎?
長公主心中雜亂想著,若是怨她,她日后自會對南南百般補償、萬般疼愛的。
她只娶南南一人,只寵著她,再不會傷害她了。
女將沉默平靜地看著黎知鳶,細細地仿若從未認識過一般地打量著長公主,陡然勾唇笑了。
這點兒笑意中沒有半分暖意溫度,只諷然又森寒、若凝霜雪,讓黎知鳶心中如至冰窖,心臟好似在深淵中不斷墜落,眸中怔怔。
祁清和歪頭瞥了她一眼,伸出手將攥著自己的指尖一點點拂了下去,隨后又有些嫌惡似的撫了撫被黎知鳶抓過的地方,眸中冷極,唇角笑意愈深,驟然嗤笑出聲:你心悅我?
她的聲音素來沙啞低沉,何時有這般上揚的語調?
只聽著人耳中刺痛。
女將像是聽了極好笑的笑話,不住地搖著頭勾唇道:你的心悅,就是在我為你進秘境尋藥的時候順勢利用一把,借此完成你布局?
祁清和抬手扶額,稍稍后退了一步:你既沒有與我提前說過一個字,亦沒有提醒過我半分。在你眼里,我秦觀南的命就這么賤?能任由你算計擺布?!
黎知鳶張了張唇,頹然看著她,有些慌張地搖了搖頭,眼眶中水霧垂垂。
女將盯著她那點兒滑落的晶瑩的淚珠,卻只低低問她:你知道來截殺我的有多少人嗎?
不等黎知鳶開口回答,她自顧說了下去:一共有十二個人,兩個合體后期,十個出竅期。
倘若我沒有遇見旁人相助,此時早已被數把長劍捅成馬蜂窩、化作一堆白骨,你屆時難不成也會這般對著我腐爛的尸骨哭?
她說到此處,竟也覺好笑,凝眸看著黎知鳶,復而問她:你對我的心悅就是送我去死嗎?
長公主臉色一白:不
我后來想一想,其實你素來是這副模樣、這般態度。只可惜我眼瞎,居然當了真。
女將唇角笑意漸褪:好似是自從那次幫你解情毒歡好之后,你稍稍變了些。
許因我在床上將殿下伺候舒服了,才叫殿下生了些心悅?
祁清和低嘆:何必呢,蒼梧國內姿容姣好的女子不勝枚舉,日后殿下登位為皇,縱然多納些入宮也好,總有擅長床事、能將你伺候舒服的人。
秦觀南!你
黎知鳶蒼白的臉上升了些薄紅怒意,咬牙死死盯著她,可她話落了半句便猛然一頓,最后還是女將平靜地給她補上了未脫口的下半句話。
為何不往下說?
你是想說秦觀南,你放肆,對嗎?
長公主攥緊了指尖,抿唇不語。
罷了。
女將瞧了她一會兒,兀地垂了眼簾,抬起指尖扶了扶自己的面具,慢慢轉了身:既然殿下今日沒心情簽和離書,那便等殿下登位后再簽也不遲。
秦某無禮,冒犯了殿下,這便走了。
祁清和淡淡說完,自甩袖離去。
身后之人的指尖僵硬于半空,長公主愣怔看著她厭惡冷漠的背影,眼眶中水霧愈凝了幾分,輕闔了闔眸,掩去那些通紅軟弱的神色,緩緩放下了手。
怎么樣?長公主可有為難你?
云江蘺負手在門口靜立半晌,這才瞧見熟悉的身影從中走出,敏銳察覺到了她身上隱約壓抑怒意的冷硬氣息,眸色微閃,隨即上前去關懷詢問。
不曾,只不肯簽和離書。
女將抬眸瞥了她一眼,看清了她瞳孔中的暖意,便也不禁軟了些聲音。
無事,總會簽的。
祁清和搖了搖頭,略過了這個話題:你在京城中可有去處?不如去我府上歇息幾日?
云江蘺淺淺彎眸,溫柔地看著她,輕頷首:這自然是求之不得。
女將微不可覺地笑了下,隨后領著云江蘺回到府中。
京城中動亂如此,也幸而祁清和身上并無職務,每日只呆在將軍府中躲個清閑。現在又多了個琴棋書畫樣樣皆通的云江蘺,白天兩人時常于一處下棋消遣,這般倒也不算枯燥無聊。
很快,長公主領軍造反的消息傳遍京城,而宮中的渡劫期老祖似乎也未曾阻擾,時局在一瞬顛覆,黎知鳶上位的速度以及狠辣的手段超乎所有人的預料。她干脆了斷地將黎裴宴斬殺于劍下,奪了另一半虎符,隨后開始大肆清理頑固的正統保皇派,又將自己的人手換上。
地方上潛伏著的保皇派早在不久前就被她拔草除根,如今京城動亂如此,雖天下嘩然,蒼梧國的地方城池上卻無人敢反。
將軍府的消息來得很慢,這四周都隱約是被人圍阻起來了。
當祁清和收到黎知鳶造反成功的消息時,事情都已結束了許多天。而那日,她正與云江蘺坐于院中對弈,指尖執著黑子,安靜聽完老管家的來報后,沉默半晌,手腕中的佛珠不知何時觸碰到了石桌邊角,發出沉悶的碰撞聲來。
老管家彎腰恭敬地等著答復,卻陡然聽了一聲極低的嘆息,隨后是女將一如既往的略帶些沙啞冷肅的聲音:曉得了,你下去吧。
女將垂下眸,指尖摩挲著棋子,瞳孔中有一瞬的恍惚,她輕抿唇瓣,將手中的黑子落于棋盤中。
老管家頷首應是,在轉身的那一刻,卻又聽身后之人輕聲吩咐了一句:去將府中的人散一散罷。
老管家一愣,足下微頓,回眸看她,卻見女將已不再話語,只抬手對著他揮了揮。
阿南日后有何打算?
云江蘺執棋看著老管家遠去,這才移開目光看向了垂頭不語的女將,有些擔憂地蹙眉問了句。
消息傳得如此慢,想必也是那位長公主出手遮掩封閉了將軍府周邊,如今長公主登位,云江蘺著實有些擔心她會對祁清和不利。
祁清和撥弄著腕中佛珠,一時無言。
如今她也已登位,等我處理好和離的事情,就準備解官離去,屆時應會去旁的大陸上看看。
這也極好,若阿南愿意,不妨隨我回東大陸去,那邊并無國家紛爭與皇權壓迫,也叫人輕松些。
云江蘺眉間一動,看著女將的青銅面具緩緩笑道。
她總是這樣溫柔貼心,在相處時讓人倍感舒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