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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澤陂萬物,也可毀天滅地。
皮卷上的名字封戎并沒有一個一個看過去,掃一眼,倒是有幾個眼熟的仙,可也僅是眼熟,如今他沒有心思看這些。
放下那皮卷又不由自嘲一笑,看了又如何?他念了那么久飲溪,他放在心尖上的名字,興許都不是她的真名。
*
飲溪在牢房之內住了兩日,看守的兩個魔將官職不大,話卻不少,成日里守在外面不是吃酒便是閑聊,言行皆憨,好在并不是那等窮兇極惡之人,雖則她幾人是戰俘,卻并未苛待。
至于那只鵺,仿佛是與飲溪看對了眼緣,成日里沒事就來這里轉轉,默默望著她,偶爾吼一嗓子,因這只鵺,紅角與黑角此后看她的眼神就變了。
飲溪說不上是什么感覺,好像從那日見到封戎的那一面起,思緒就被封印了起來,感受不到悲喜,理不出頭緒,時時刻刻都在想著當時是自己錯看了,轉過頭來又知曉并沒有錯看,那就是他。
她當真是很想他的,她只穿過一次婚服,還不曾給他看過,怎么也忘不了那日飛上云端的雀躍,流光溢彩鋪滿心底,連空氣都是甜的。
分明就要成婚了,分明就要修成正果了,飲溪就是不明白,為何偏巧是在這種時候發生了這些事?
凡人的姻緣由神仙定,那神仙的姻緣又由誰來定?莫非她從一開始就做錯了,莫非從一開始,他們二人就是不應當在一起的?
前些時日在天庭,閉目就是他的身影,沒有一刻停止過思念。思念過后便是恨,恨自己沒有能力將魔族擊退,恨自己不能立刻將事情解決,回凡間去尋他,然后這一回再不隱瞞。
仙生這么長,看淡了紅塵紛擾,遠離了七情六欲,愛上一個人并不容易。
先前沒有遇到過這么嚴重的事,嚴重到一個不慎便是滅族,她并非是不知曉的自己頭上頂著多少壓力,還是將所有事都默默攬在自己身上。
飲溪做了萬年上神,聽人喊了自己萬年初羲娘娘,旁人不說,可她心里頭知曉,這地位并非是白來的。
是以這種艱難的時刻,她發覺自己格外思念兄長與他,只是任她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原來就是他。
沒有人教過她如何去愛一個人,也沒有人告訴她愛要變成恨,她該怎么辦。
……
這樣的日子到了第三日,牢獄里來了一個人,身形壯碩高大,眼睛如銅鈴,鼻如山,手掌如蒲扇,面上便是一股煞氣。紅角與黑角稱他蒲將軍。
蒲將軍來的第一日,下令給所有被擄的神仙上了鎖。
紅角聽到這命令時愣了一下,訕笑道:“將軍,尊主并無此令,這些個神仙都受了傷,我魔族人并非是那等趁人之危的小人,若傷勢嚴重了,出了差錯許是不好與天庭做交換。”
那蒲將軍冷著臉:“仙族屠戮我魔族人無數,不過是幾個俘虜,養了這幾日已是仁至義盡,莫非還要好吃好喝供著不成?!”
“將軍,小人不是那個意思——”
“你膽敢違抗軍令?!”
紅角再沒說什么了,沒過一會兒,抬了幾幅枷鎖進來,將飲溪等人一一鎖在了墻壁上。
飲溪原本還能趺坐休養,那日進了牢房,捆仙鎖便被收去了,戰場上留下的傷痕也在逐漸好起來。
可這枷鎖不知附著著什么術法,越掙扎便越收緊,碰到皮膚便如挨了電打,不一會兒就火燒火燎的疼。倘使用術法去抵御,它便成倍還回來。
紅角對幾個女仙生了惻隱之心,綁的松,飲溪與陰神玉女都沒有說什么,那小妃子也咬著牙忍下了。
沒過一會兒,將軍入內,這昏暗的內室終于燃起了幾簇壁火,暖光照耀下,飲溪瞧著他的臉。
那蒲將軍眼底滿滿的陰郁,目光從她三人身上一一掠過,仿佛是恨極了,上前幾步,嘴唇蠕動低聲快速念了一段訣,那枷鎖立時便收緊。
飲溪這才看到,他左手的手腕口血肉模糊,整只手掌都沒了,光禿禿只剩一個手腕,傷口甚至沒有好,只是淺淺止住了血,瞧著分外唬人。
痛意不一會兒就蔓上來了,當真是不好受,飲溪打起精神,努力站直。
就這么一會兒的功夫,小妃子額頭已是冷汗涔涔,然后便再也忍不住了,低吟聲不住的從嘴邊冒出來。
蒲將軍看她一眼,忽然便陰陰發笑,手一伸,完好的右手上便多出了一條鞭子,細細一根,其貌不揚。
紅角臉色一變:“將軍,這不好吧。”
他耷拉著一張臉,神情很不好,冷聲開口:“依本將軍看,早該使些手段!尊主不是要天帝的下落?這群神仙豈能不知?若是問出了口,還用這般大費周章?!”
“可是……此事小人做不了主。”紅角仍是怕,此事他當真做不了主,先前便說是要拿這些神仙換天帝一面的,若是嚴刑拷打出問題來,天界豈能罷休?他的將軍什么都沒有說,若是到時候怪罪下來,他們最是跑不了!
聽聞這蒲將軍前些時日惹怒了尊主,是被貶謫下來看守牢獄的,一來便直直往關押神仙的地方走,甚至要用這等拷打犯人的手段對待這幾個女仙。
說到底尊他一聲將軍,又并非是他二人頂頭上峰,因此受牽連不好。
蒲將軍眼睛一瞪:“若出了事有我擔著,你們怕什么?!”
說著便一甩鞭子,準準抽到了小妃子身上,只聽那邊立時發出一聲慘叫。
他是看準了這一位最最挨不住疼痛,最好拿捏,是以看準了她打。
幾鞭子下去,連叫聲都小了。
飲溪終歸是不能坐視不理,她眉間緊蹙,正欲開口,聽到門外傳來一聲熟悉的嘶吼。
那只鵺踏著步子進來,幾個飛躍,擋在了飲溪身前,壓低了身子,金眸不善的盯著那將軍。
鵺這東西兇狠,上古兇獸,若論起來蒲將軍并不能打得過,是以一看它做出了攻擊的姿態,便有幾分收斂。
蒲將軍不知它是什么意思,謹慎的與它對視,過一會兒見它沒有攻擊之意,那鞭子又揚了起來,誰知這一姿勢剛起,那鵺獸忽然便撲上來,前蹄死死將他壓在身上,一張口,咬上了他的腦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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