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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溪自來不加矯飾,大咧咧便道:“你生的這般好,怎么忘記?”
長孫星闌愣了,許是從未聽過女子這般直白的夸贊,漸漸的頰邊生了紅,連耳朵都紅了一片。
“謝謝。”
飲溪雙手背后,笑瞇瞇的跳前幾步:“我不要謝謝,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事?”她忽然靠近,長孫星闌不自覺屏住呼吸。
她在背后搓著手,臉上有些羞赧:“就是,你今日在這里見到我的事,可不可以不要告訴任何人啊?”
她可是謹慎的很呢,若是消息傳到了封戎耳朵里,那說不準八月份出宮的事就要沒了影,那就得不償失了。
小將軍掩唇輕咳一聲,短促看她一眼,又垂眸:“你可是做了壞事?是以才怕別人知道?”他聞到她身上奇怪的味道,又有草葉香,又有雄黃味,手掌還像染了血一般的紅,一身行頭稀奇古怪,剛才又鬼鬼祟祟,若不是認出了她的背影和側臉,此時已經將她拿去管事公公那里了。
一聽壞事二字,飲溪急忙搖頭擺手:“我怎會做壞事?做壞事要挨天雷的!”隔壁山頭的昌藍仙君違反天條,下界歷練時因一時心生惻**自放走了一只作惡多端的妖,天雷從天而至,劈了整整九道!
雷電炸裂開來,震耳欲聾。
飲溪躲在潛寒宮中看,嚇得瑟瑟發抖。
第二日便聽說昌藍仙君已是個廢人了,少說隕了幾百年道行,這一休養,恐怕要兩百年后才能從床上下來。
挨天雷這說法聽在長孫星闌耳中新鮮的緊,又見她一副后怕的模樣,猜想她的意思許是害怕做壞事遭報應。
“那你究竟在此處做什么?我一來就見你藏頭露尾畏手畏腳,若不是做壞事,何以害怕旁人知道?況且若是我沒記錯,這座宮殿早已廢了。”
飲溪蹙了蹙眉,似是有些不情愿:“不是我不愿說真話,只是你們凡人都太過奇怪,每一次我說真話都沒有人相信。”只有封戎信她。
“我們凡人?”他難得抓住了話里的重點,更覺她說話的方式怪異。
見她緩緩點頭,長孫星闌捏了捏掌心,鬼使神差開口:“那你愿意與我說說嗎?我信你。”
飲溪狐疑:“當真?”
他避開了她的目光,有些不自在:“自然。”
飲溪咬了咬唇,左右一看,又上前幾步。她神色頗為認真,雙眸透亮明凈:“其實我是仙,我從九重天上來,我的家在太清蚨泠境,不是你們京城人氏。”
憑長孫星闌想破頭,也沒想到她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立時便怔在遠處。
飲溪看他的反應,又怕他不信,略有著急的補上:“是真的,我雖然現在無法與你證明,可我說的每一個字都不曾有假!這座鉛華宮有古怪,我只是想避開人來探探情況。”
可這話如何能令人輕易相信?
世人皆相信這世上有神仙,可見過的畢竟是少數,大多都流傳于傳說中。有些人一生供奉,也不得半分神跡。
要他怎么相信,眼前這個就是傳說中的仙。
神話中住在九重天,腳踏祥云御風而行,步步生蓮掐手成玦,可使人心想事成,可幫人點石成金的那種仙?
長孫將軍年少成名,十五歲便隨祖父出征,戰場上殺敵無數,什么樣的場面沒見過?
這樣的場面當真沒見過,因此一時反應不過來。
他知自己此刻若有些理智,便不該輕信她的話,可一來他適才答應了要相信她,二來她開口,長孫星闌莫名便有幾分相信。
他沒見過這樣美的女子,靜若處女動如脫兔,靈動與嫻靜結合于一體,遠遠看著就失了魂,她美的太過驚心動魄,一動一靜仿佛都是從畫作中走出來的仙子,不自覺便不敢上前靠近,只怕一伸手,便玷污了她的潔。
第一次見,他腦海中反復冒出一個詞——仙姿玉貌。
第二次見,雖已勉強有了些許定力,可那震人心魄的感覺還是遲遲不曾褪去。
而飲溪還在巴巴望著他,執著的問:“你信了嗎?”
長孫星闌紅著臉點頭:“我信你便是。”
她雙眸瞬間就亮起來,一時看他突然更順眼了,高興的一指他胸前神獸:“你喜歡這個?若他日有機會,我定帶你見見!”
他后知后覺回過神,低頭看胸前官服上的神獸,一個字都說不出,仿佛失了交談的能力,只是遲疑著點了點頭。
飲溪更是欣喜,也不再理會他,轉身又朝那宮門走去,方才推開的一點門縫尚未闔上,順著罅隙望了望,若是換著方位站,倒是可以一窺宮內全景。
只不過里面的樣子令她有些失望。
宮中一片灰敗之色,落葉滿地無人清掃,不知堆積了多少年,僅剩的幾顆大樹也干枯著枝埡,皺巴巴的樹皮宛如年逾古稀的老人,那樹枝交叉著,從被圈的四四方方的院內伸展出去,好像被囚禁的人在無望的呼救。
而不遠處的正殿大門在空中吊著一半,榫卯處許是腐壞了,殿中黝黑一片,空洞洞什么也瞧不見。
樹上還是綠的,墻內也有被雨水沖刷而泛白的紅墻,地板石青。可飲溪一眼望過去,所有事物都籠上了一層霧蒙蒙的灰。
這整座鉛華宮,都是灰色的。
她沒有找到那口井,更沒有見到一個鬼影。
初初看這宮內好像與普通冷宮無異,只是沒了人氣罷了。
再回過頭,長孫星闌竟然還在原地,竟然有幾分為她望風的意思。
飲溪咦一聲,又朝他走去,想了想,從袖口中抽出了一段丑丑的桃枝,遞給他。
“這個你收好,要記得隨身攜帶。”
長孫星闌被動收下:“這是做什么?”那段樹枝沾染著她身上反而味道,隱隱傳入鼻尖,捏在手心里,手心發燙。
飲溪說:“這宮中有鬼,雖不像厲鬼,卻也不妨她有害人之心。此物可避邪,若遇上了,只管拿出此物便可。”
其實她做的準備不甚充分,若是能將這桃枝在道觀或寺廟中供奉幾日,想必效果更佳。
他今日做事委實不是平日里的風格,默默收好,言簡意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