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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酒酒已經進了屋子,把裝著豆角的壇子放在地上,楚酒酒擠了擠被雨水打濕的衣角,然后笑呵呵道:“不會摔倒的,我可小心呢,這壇子是我們家新買的,我才不會把它摔破。”
這跟壇子有關系嗎?韓奶奶面露不快,剛想繼續說她幾句,誰知楚酒酒小跑過來,突然抱住了她的腰,用臉頰蹭了蹭韓奶奶的衣服,楚酒酒糯糯道:“我以后不這樣啦,再也不讓韓奶奶你擔心了。”
誰、誰擔心你了!
韓奶奶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心里否認的極快,但她嘴上什么都沒說,就這么默默站著,楚酒酒只抱了一秒鐘的時間,松開手,轉過身,看到躺在床上、正慈祥笑著的韓爺爺,楚酒酒的聲音頓時開心起來。
“韓爺爺!”
小女孩的聲音又高又亮,幾乎所有住在牛棚的人都聽到了這一聲毫不顧忌的呼喊,而楚酒酒喊完這一嗓子,直接跟個兔子一樣,蹦上了韓爺爺的床,她跪坐在韓爺爺身邊,舉起兩個小拳頭,對著被子一頓猛捶。
“今天還是下雨,韓爺爺,腿還疼嗎?沒關系,酒酒給你捶!”
一邊捶,她一邊仰頭問韓爺爺的感受:“我覺得我手藝變好了呢,韓爺爺,你說是不是?”
正在努力強顏歡笑的韓爺爺:“……”
“是、是呢!咱們酒酒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好家伙,連牙都咬上了。
說完,他拼命給韓奶奶遞眼神,希望老伴能來拯救自己,然而韓奶奶看了一眼他們兩個,仿佛什么都沒接收到一樣,神色自如的拿出小馬扎,準備收拾楚酒酒帶來的這些豆角。
楚酒酒年紀小,下手不知道輕重,再加上她還是個動手廢,凡是需要靈活和巧勁的事情,她都做不好。捶腿更是如此,她給別人捶腿,不亞于一場酷刑,要是被她捶的是楚紹,早就把她撕下去,轟下床了,然而現在她捶的人是韓爺爺,一個打掉牙也只往肚里咽的老好人,因此,她技術再差,韓爺爺也只會忍著。
幸好,楚酒酒沒多少力氣,一陣狂風驟雨般的拳頭砸下去,她沒勁了,韓爺爺也得救了。
楚酒酒喜歡跟韓爺爺相處,因為不管她說什么、做什么,韓爺爺永遠都是捧著她,用特別和善的眼神看著她,讓她感覺自己很招人喜歡。當初她喜歡跟著韓生義,也是這個原因。
韓爺爺捧她,她捧韓爺爺,兩人一個賽一個的嘴甜,他們的日常就是商業互吹。
在楚家,楚紹從不搭理楚酒酒的心理需求,想聽他夸一句楚酒酒,最起碼要等上十來天,而在韓家,韓奶奶不喜歡聽韓爺爺夸別人,更不喜歡聽他自夸,韓生義雖然愿意聽,但也僅僅是愿意聽,想讓他捧場,那是不可能的。
現在好了,這倆人湊一起,簡直就是“天造地設”。
還有一點,是韓爺爺近期發現的,只要楚酒酒在,韓奶奶就不會制止韓爺爺說話,哪怕弄得有些吵了,韓奶奶也只是皺皺眉,卻不會真的打斷他們。因此,每一次楚酒酒過來,韓爺爺都是打心眼里的歡迎,他好久沒這么快活過了,屋子里不再死氣沉沉的,仿佛生活又回到了從前。
從床上蹭下去,楚酒酒熟門熟路的從床腳邊找到另一個馬扎,乖乖放到韓奶奶對面,她坐下去,學著韓奶奶的樣子,撿起地上的豆角。
“韓奶奶,生義哥去哪了?”
韓奶奶說話,從不耽誤她手里的活:“去菜地了,雨下的太大,得挖一條排水溝出來,不然菜苗都淹了。”
楚酒酒擰起秀氣又淡淡的眉毛,不高興道:“下這么大雨,怎么還要過去,別人都在家休息了,只有生義哥,還得天天往菜地跑。”
韓奶奶剛要張嘴,躺床上休息的韓爺爺卻截了她的胡:“沒事,生義穿著蓑衣呢,而且排水溝一直都有,把土鏟出去就行了,不費事,估計過一會兒就回來了。”
韓奶奶沉默兩秒,嗯了一聲,以示附和。
楚酒酒聽了,哦了一聲,然后就不怎么說話了。
以往她每回過來,都是嘰嘰喳喳的,今天只嘰嘰了一會兒,喳喳始終沒出現過,韓爺爺先察覺到了楚酒酒的不對勁,他坐直了身子,往老伴和楚酒酒的方向挪了一點,和她們離得更近了,韓爺爺才問道:“怎么,還在擔心回信?”
楚酒酒藏不住秘密,她這幾天的魂不守舍被韓生義看在眼里,楚酒酒便告訴他,自己在等回信,只是還不知道能不能等到,至于在等誰的回信、他們之間有什么關系,韓生義沒問,楚酒酒也沒說。
撇撇嘴,楚酒酒點頭道:“其實現在就應該已經收到了,但是一直沒消息,然后還下雨,郵遞員不進村,我怕……”
雖說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外人難斷自家的事,但韓爺爺和韓奶奶的歲數擺在那了,他們見過的太多了,楚酒酒擔憂的點究竟在哪里,即使不問,他們也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韓爺爺揉了揉自己的腿,寬慰她道:“還不好說呢,咱們這邊算是南方,每年一到夏天,雨季就沒完沒了的,你看看,沿海有臺風,內陸有泥石流和洪水,別說信了,就是人吶,到這時候都難出去,往北走還好說,要是往南,那指不定什么時候才能到呢。再等等,啊,酒酒,咱再等等。”
楚酒酒抬起頭,她睜大雙眼,“韓爺爺,你怎么知道這些的?”
說著,她不禁看了一眼韓爺爺的腿,“不會吧,風濕連全國的天氣都能預報了?”
韓爺爺:“……”
韓奶奶有點想笑,她垂著眼,替無語的韓爺爺解釋道:“你韓爺爺年輕的時候走南闖北,哪里都去過,有段時間他在福建待了三年,每次給我寄信,十回有八回,我都要一個月才能收到,最慢的一回,我連皮襖子都裹上了,他的信里還在問中秋節好呢。”
楚酒酒噗的笑出了聲,韓爺爺有點不好意思,他輕咳一聲,辯解道:“那可不賴我,我提前一個月就寫那封信了,誰知道一連三個臺風襲擊福廣一帶,我的信被吹飛了,過了好長時間才被找到,能寄到你手里,已經算那封信福大命大了。”
他不解釋還好,他一解釋,楚酒酒笑的更歡了,韓生義恰好推門進來,脫下蓑衣,他問:“笑什么呢,這么開心。”
楚酒酒:“說韓爺爺年輕時在福建給韓奶奶寫信的事,生義哥,你知道這件事嗎?”
韓生義哪知道,他搖頭的同時,韓奶奶的聲音也響起來了,“生義怎么會知道,那時候還沒有他呢。”
韓生義笑了笑,換掉已經濕透的鞋,同樣拉過來一個馬扎,坐下看著韓奶奶和楚酒酒忙活。
韓爺爺仍然坐在床上,不過他就是下來,地上也沒他的地方了,因為這屋子里就三個馬扎,沒有椅子。
最近韓爺爺感覺自己的身體輕快了不少,以前一到八月,他的腿就從早疼到晚,這回遠沒有那么嚴重,甚至他還能下地干活。摸著下巴,韓爺爺尋思著,應該再給家里做一個馬扎了。
不不不,還是做兩個吧,說不定哪天楚紹也過來了呢。
這樣想著,韓爺爺有點開心,因為他真的好久好久,都沒有再招待過客人了。
……
按照韓奶奶教的步驟,楚酒酒把一壇子豆角都腌好了,吃晚飯之前,楚酒酒站起來,韓生義替她抱著裝滿了水的壇子,而韓奶奶還有幾句話叮囑楚酒酒。
“半個月之內不能開壇,你可千萬別因為好奇,就把壇子蓋掀開了,到時候長毛,我可不負責。”
“放屋子里,別放外面,被太陽曬到了,也是會長毛的。”
“不許偷吃,聽見沒有?”
楚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