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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笑——陸舫遠遠地看著殷梓手中的劍刺穿煌姬喉嚨的一剎那,他突然有了這樣的感覺——明明每個人都相信了我的話,相信了殷梓可以殺死煌姬。而我,卻是這一刻,才相信了這一句話。
“殷師姐贏了!”不知道誰在人群中喊了一聲,隨即,仿佛時間停滯一般滑稽,所有人都停下了廝殺,轉過頭去看著主殿后山上的兩人,看著那一身鮮紅的身影被長劍刺穿了喉嚨,她手中的砍刀滑落了下去,再然后,她的身體也慢慢地落了下去。
煌姬一死,纏身獄徹底失了士氣,一時間潰不成軍。陸舫遠遠地看著殷梓的身形也晃動了一下,微微瞇起眼,立刻御劍一路沖到了殷梓身邊,幾乎就在殷梓徹底脫力下墜前一剎那,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殷師妹,撐住。”
“在下面……山下面有……地道。”殷梓收了劍,吐了口血,幾乎以微不可聞的聲音向著陸舫說道,“離離和無雙……他們……還活……”
她到底是沒能說完這句話,頭一歪,徹底暈了過去。
陸舫摸了下殷梓手腕上的靈脈,尚還算平穩,稍微松了口氣,扶著殷梓向下落。殷梓周身沉重的、屬于合道期的靈氣慢慢地開始消散,陸舫震驚地側過頭,下意識地再握住殷梓的手腕,感受著靈脈中的靈氣不斷地潰散。
先是從合道中期退到初期,很快就跌落回到了洞虛。而后,這種趨勢非但沒有變緩,甚至還在變快,洞虛巔峰,中期,初期,再然后,元嬰巔峰,中期,初期。
幾乎在陸舫以為殷梓要就這樣一路變回一個凡人的時候,她的境界終于穩定了下來,停在了元嬰初期。
不過一個多時辰暫時提高了一個大境界的修為,居然就這樣讓整個境界跌落了一個大境界。陸舫的神色一時有些復雜,他定了定神,飛快地摸出一個隱匿修為用的珠子,塞進了殷梓的袖袋,然后落到了地面上。
煌姬就落在不遠處,已經徹底斷了氣息。陸舫抬眼看著那具尚還算得上完整的尸體,神色微動,突然抬手幾道劍氣劈了過去,硬生生地把那具尸體劈得粉碎,徹底找不出一截完好的。
陸舫扶著殷梓往回走了一段,不動聲色地看著圍過來的長劍門和懷月陵的門人,有條不紊地吩咐著:“煌姬摔下來之后還沒斷氣,剛才殷師妹又補了兩刀,姑且是不動了,你們去收拾尸體的時候小心一些,她畢竟是合道,說不定還有保命的法子,留著一口氣。”
離他最近的人立刻轉頭去看煌姬,一眼看到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渾身一個激靈,要不是本著對合道的敬畏與恐慌,他幾乎想要轉頭問陸舫這是開什么玩笑,這幅樣子怎么可能還活著。
“殷師妹受傷脫力暈過去了,離離和其他人都在山洞里面,派幾個人去把他們找出來。”陸舫再轉頭吩咐另一邊的人,“醫修呢?喊醫修過來,他們大概都受了重傷。這一戰徹底結束了,已經可以安心了。”
作者有話說:陸舫:全都結束了!!
殷梓:呵,這你也信??
——
不小心發重了一段,已經改了。
第92章
以一條手臂換煌姬一條命,值不值。
殷梓那個時候并沒有真的思考這個問題,她手中的劍比腦更快地做出反應——她要取煌姬的性命,哪怕這一刀落下來,這只手連同這半邊身體的經脈都會為那樣的魔氣所徹底摧毀,她也必須用這一劍殺死煌姬。
那把砍刀的刀鋒觸及到了她的肩膀,再然后,那刀鋒突然向著側邊偏開,就這么擦著肩膀落了下去。
在刺穿煌姬喉嚨的那一個剎那,殷梓居然有些憤怒。
——她確實是勝了,即便煌姬這一刀最終落下來了,她也必定能在刀刃砍到丹田斷了靈氣之前取下煌姬性命,可煌姬偏偏停手了。她的刀偏開了一點,并沒有傷到她。很荒唐的,殷梓意識到這件事情之后只覺得憤怒,恨不能抓著煌姬的領口咆哮,怒斥她為什么最后一瞬間留手,為什么不能讓這場廝殺有個體面的收場。
可是她到底沒有問出口,煌姬那時候依然在笑,她看上去并不絕望,也不痛苦。即便是身隕氣絕之前,她也沒有絲毫戰敗的狼狽,甚至于在喉嚨被刺穿之后,臉上也只有極短的一瞬間閃過了些許驚訝。
她笑得就仿佛她一直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而她已然等候多時。又仿佛是她并沒有在這里戰敗,只不過死亡也是她計劃中的一部分。
“阿梓。”煌姬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語調溫柔,然而這聲音卻如同無孔不入的寒氣一般,從四面八方籠罩而來,透過頭骨鉆入腦中,讓殷梓無法躲開,“醒一醒,不要再睡了,阿梓,繼續走下去,莫要停下。”
模模糊糊間,又有陌生的聲音覆蓋了過來,語速飛快回聲又重重疊疊,只能勉強捕捉到一些字眼:“……高燒……退不了……等……易師兄……吵起來……出去……”
無雙……殷梓只來得及想起來這個,然而那聲音很快遠去,雙耳如同浸沒入水中一眼,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起來。眼前,刀刃相接、數度千鈞一發間勉強避開刀刃的光景不斷地重演,一遍一遍刺激著已經疲憊不堪的神經。殷梓煩躁地揮動手中的劍,想要擺脫這陣幻覺,然而煌姬的聲音卻又響了起來:“阿梓啊,睜開眼睛,看一看外面這光景。”
“閉嘴!”殷梓憤怒地咆哮起來,恍惚間,先前因為情勢緊急而壓下去的念頭卻接二連三地浮了上來。煌姬在纏身獄迎戰他們,那么本該跟在她身邊的南海巨妖紀玉書呢?煌姬既然是特意設了局等著他們,可她一個陣修卻又為什么要選擇以刀肉搏?煌姬只是想要九葉蓮子的話,為什么要這么折磨無雙,一定要他入魔呢?
煌姬說的那些話,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呢?
“阿梓啊……”
“這是什么困住神識的法陣么?你的神識還活著么?”殷梓意識到這并不只是夢魘,因而停了手,看著眼前脖子上被開了一個大洞的女人,“臨死也不過只會這些手段而已!”
煌姬只是笑,她站在殷梓面前,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笑。
“你到底在謀算些什么?”殷梓兩劍刺過去,覺突然發現自己手中的劍消失不見,她聽到煌姬又開了口:“你要站起來,去看看外面現在的樣子。”
“外面?”殷梓冷笑,“纏身獄已經不在了,現在外面有什么可看的。”
煌姬依然在笑,她的笑容中混雜著一些奇怪的慈祥與憐愛,仿佛在等待著什么。這回沒等殷梓繼續說話,突然之間一聲動物的響鼻聲蓋過了所有的動靜,隨即長長的鼻子從混沌一片的天幕之上垂了下來,一下子把她眼前的煌姬卷了上去。
咀嚼的聲音自上方傳來,殷梓猛地退了一步,發覺那籠罩在天空中的混沌散了。
“這噩夢,頗為美味。”在夢境之中比殷梓幾乎高出七八倍的伯奇甩動著長長的鼻子,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兒,“似乎是記憶堆砌而成的,卻又不全是。”
隨著伯奇吞咽的動作,殷梓臉上的神色逐漸變得平和,甚至有了些不知身在何處的茫然。她仰頭看著伯奇,發覺自己居然意思想不起來剛才發生了什么。殷梓沒來得及細想,她耳邊再度傳來了巨大的嘈雜聲,震得她愈發頭疼。
伯奇沒再回頭,重又邁著步子走向了運方。殷梓揉著額頭,試圖驅趕那聲音,可那聲音不僅沒有離開,反而越來越大了。
“殷師姐!醒醒!師姐快醒醒!”
劇烈的頭痛中,殷梓終于意識到這回不再是幻覺,是真的有人在推搡著喊她的名字。
睜開眼,入目卻是一片昏暗,似乎并沒有人點燈。殷梓試圖挪動身體,卻發覺自己并不躺在床上,而是躺在什么堅硬的法器上,正在向前移動。殷梓怔了怔,她記得暈過去之前,是陸舫接住了她。照理說,她應該會被送回他們駐扎的地方才對。然而吹在臉上的風提醒她,這似乎正在外面。
“殷師姐醒了!”一道略有些耳熟的聲音在近處響了起來,聽上去似乎是長舒了一口氣。殷梓一時沒能回想起來這聲音主人是誰,干涸的嗓子中艱難地發出了聲音:“怎么了?是……紀玉書打過來了么?”
旁邊的人詭異地沉默了一陣。殷梓不耐煩地伸手想把上半身撐起來,手一動,卻摸到了旁邊的還躺著另一個人。
“無雙?”殷梓認出了這人氣息,稍稍一怔,轉向剛才推她那人的方向警惕地問道,“你們是什么人?”
“我……我是嚴策,從前和殷師姐一道去安城的,師姐還記得我么?”來人壓低了聲音,飛快地解釋著自己的身份,隨手拉過旁邊的人,“這是謝盈,也是那時候一道的。師姐當年救了我們一命,我當時許諾過一定會報答師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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