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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他人生的二分之一。

他從不覺得這二十年過得多么難過，也并未刻意的去忘記或者銘記什么東西。

而現在，他竟覺得，這二十年，為何過得如此渾渾噩噩。

照片后面的小詩字跡清晰，筆力遒健，正是他當年寫下的。

唐槐序腦子里有些紛雜凌亂，已然想不起當初寫下這首小詩的心情，只是覺得震顫，震驚，說不出話來。

原來是這樣，原來竟是這樣，原來竟是這樣！

他雖然傷到了頭部，但并未出現什么記憶斷層。他依舊清清楚楚的記得，他在出車禍之前，偶然看到一本小兒子很喜歡的作品，毫不猶豫的買了回來，只為了小兒子的粲然一笑。

他無比認真的考慮過很久，才下定決心要和小兒子在一起。除了想要小兒子開心以外，更多的卻是因為他發現了自己的心意。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小兒子已經成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他已經不知不覺中被小兒子治愈，已經走出過去的陰霾。

而當初之所以在第一時間拒絕了小兒子，不過是因為還未完全轉過彎來，加上他的身世，年紀，他不得不為他考慮更多一些。

可人生就是這么巧，正當他要放下過去，好好開始新的生活，車禍驟臨，把他未說出口的話全部封在嘴里。

而這個他準備永遠鎖在柜子里的筆記本，也還未放回去。

怪不得他醒過來以后發現小兒子的行為與以前大相徑庭，不再像以前那樣心無芥蒂的親近，而是帶著刻意的疏遠；怪不得小兒子要一心去做交換生，臨走了還跟他說什么陶姨是不錯的人選，真心祝福什么的；怪不得小兒子再也不提喜歡他這回事，原來都是因為這個筆記本，因為這張二十年前的舊照片。

一想到這里，唐槐序就忍不住心臟抽疼，他無法想象，在他沉睡的那些日子里，他的清和，他從小捧在手心里的寶貝，內心深處到底經受了怎么樣的煎熬？

小兒子從小就親近他，讓他一度很是擔心，擔心他太過依賴自己，以后離開了自己該怎么辦；擔心他眼里只有自己，性格孤僻，擔心他在以后的人生里遇到其他坎坷怎么辦……

可是，他擔心得再多，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竟然是他自己，給了小兒子最大的坎坷。

他所有的苦難，竟都是他這個自詡最愛他的父親賜予的。

他有什么臉面自稱是最愛他的人？

光是想想，他都覺得難以忍受。

但偏偏小兒子一個人默默的承受了那么久。

他無法想象小兒子到底是怎么過來的，是怎么說服自己放下的。

原來小兒子并非他想象的那么脆弱，他甚至比他都還要堅強。

可他寧愿他不要這么堅強，他寧愿他朝著他嚎啕大哭，無理取鬧，他也不想要他默默忍受，獨自遠走。

心里像是被人揉進了一把細碎的玻璃渣，稍微一動，便是尖銳的疼痛。

他想起去日本見小兒子的時候，小兒子臉上那掩飾不住的歡喜，內心是真的歡喜吧，但是歡喜過后呢？小兒子心里又在想什么？

他想起他吻小兒子的那個晚上，小兒子眉睫輕顫，瞬間濕了眼眶，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從臉上劃過。那個時候，小兒子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他想起兩個人在櫻花樹下的初吻，小兒子笑得很是甜蜜，但他總是覺得小兒子的笑顏里帶著一點說不出來的東西。而今天，這一切都找到了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