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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自己跟面前這位四嫂顯然分處在了兩個頻道,胤祺頭痛地揉了揉額角,卻還是耐著性子緩聲勸道:“四嫂,我沒想過要過繼弘暉——再說了,就算不把弘暉過繼給我,我又有什么可害他的?那藥不愿意用就先不用,還用著小柴胡湯試試,要是不行了再說,您看行不行?”
平心而論,他也不是不能理解他這位四嫂的態度。要是擱在前世,他的孤兒院里哪個孩子得了什么絕癥,忽然就有個人拿著顆現代醫學水平研究不明白的藥非得說是什么神藥,還信誓旦旦的保證能把人治好,非得逼著孩子吃下去,他也一準兒得報警把個江湖郎中給抓起來——可如今自個兒就是這個江湖郎中,這種感覺就實在憋悶得叫人想撞墻了……
第142章 痊愈
除了初來乍到那一陣子,胤祺已經多年沒感受過這種絲毫講不通道理的憋屈了。奈何面前的人就是自己的嫂子,自家四哥的嫡福晉,里頭病著的又是自個兒打小看著長大的侄子,卻也只能耐著性子往緩里勸,好說歹說地叫她把自己放進去看了一眼弘暉。誰知道屋里頭一群下人在太醫的指揮下忙出忙進,廉貞反倒抱了胳臂站在邊兒上看熱鬧,不由蹙了眉拉過來低聲道:“怎么回事兒,你就這么干看著?”
“主子沒來,不敢就這么回去。”廉貞淡聲應了一句,目光平靜地落在神色慌張的四福晉身上,又垂了視線緩聲道:“只不過倒也不能怨四福晉不信——畢竟太醫的話有理有據,總比我們這些江湖游醫可靠得多。”
他這話說得半點兒都不算隱晦,胤祺頭痛地揉了揉額角,拍了拍他的肩聊作安撫,自個兒走到了榻邊俯身坐下。弘暉這功夫已燒得有些迷糊了,卻仍本能的察覺到了他的氣息,抽著鼻子哭著要五叔抱。看著被折磨得面色慘白的孩子,胤祺心里頭原本對四福晉的氣卻也消了大半,柔和著聲音哄了兩句,就把弘暉給抱在了懷里,耐心地一下一下拍撫著:“沒事兒了,五叔在這兒呢,等病好了五叔帶你去騎馬……”
上一回莫名其妙就被扔下了,這一回弘暉卻也長了記性。雖然燒得迷迷糊糊,卻還是盡力四肢并用地纏在了自家五叔的身上,委屈地把頭埋進了他的胸口,帶著哭腔低聲呢喃著:“要五叔,不要阿瑪……”
雖然明知道不過是孩子一句耍小性兒的話罷了,可胤祺的心里頭卻還是咯噔一下,抱著隨口哄了兩句,下意識望向一旁的四福晉,便毫不意外地尋到了那雙眼睛里一閃而過的戒備和提防。頭痛地輕嘆了一聲,接過了下頭送上來的湯藥親自給弘暉喂了下去:“四嫂,若是弘暉今兒喝了藥還沒有好轉,您打算怎么做?”
四福晉竟像是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怔了半晌才輕輕搖了搖頭,絞緊了手里的帕子,深深埋下頭低聲道:“太醫說,只要用了藥,是不會沒有效的……”
“太醫是不是還說旁的什么了——比如這是正虛邪戀,不可教久病體弱之人接近,否則一直都好不了之類的?”
胤祺忽然打斷了她的話,始終溫和耐心的語氣竟忽然帶上了些不耐的冷意,叫四福晉心里頭驀地一顫,下意識搖頭道:“太醫不曾說過,五叔這話——”
“哦,那看來倒是我性子急了。”胤祺哂笑一聲,微挑了眉望向剛從外頭進來的那個太醫,話音里的寒意竟是又盛了幾分,“王太醫,久病良醫,您說我剛說的話兒對不對?”
“這——”那太醫神色微滯,心虛地瞥了一眼門外,略一猶豫才硬著頭皮道:“五爺說得不錯,弘暉阿哥的病情正是這正虛邪戀,若是叫那長期病弱、體質羸弱之人靠近,不僅不會有所助益,反倒會使得邪氣愈盛,令病情更重……”
四福晉聽了這一通話已是面色慘白,就差沒再朝著胤祺跪下,含著淚望向他懷里抱著的兒子,身子不住地輕輕打著顫。胤祺卻連看都不看她的反應,慣常含笑溫然的雙眸里是一片森寒凌厲的殺意,深深地望向那個神色慌張的太醫,唇角隱隱勾起了個叫人膽寒的弧度:“人都說醫者父母心——八爺給了你多少銀子,叫你來禍害這么一個小孩子的性命?”
他這話才一出口,那太醫便忽然臉色慘白,打著哆嗦撲跪在地上:“五爺這話,老夫實在不敢當……”
他也說不出更多的話來,只是反復念叨著一句“不敢當”,咬死了絕非受人之托加害小阿哥,乃是一片誠心想要治病救人。四福晉不過是個內宅里的女子,何時見過這般的場面,一時卻也是無措地看看這個望望那個,竟也定不下心思來究竟該信誰。聽著太醫撂了幾次的“若五爺不信老夫,老夫回去便是”,終于咬咬牙定下心來,含淚朝著胤祺盈盈拜倒:“五叔,弘暉畢竟病著,別給五叔過了病氣,爺也囑咐過……”
“四爺囑咐過你別叫我進來,是不是?”
胤祺微垂了眸淡淡一笑,盡數斂去了眼底的所有溫度,和聲應了一句,抱著弘暉起了身便往外走:“轎子備好了沒有?文曲,你留在這兒等著四哥回來,就說我先把弘暉帶回我府上去了,等治好了,我再還回來一個好好兒的阿哥。”
弘暉對他比對自家阿瑪還要親近上幾分,老老實實地趴在他懷里不動彈,居然就這么任他抱著往外頭走去。四福晉沒料到這一番變故,怔了半晌才反應過來要去攔,正在屋子里頭侍候著的一個侍女卻忽然撲了過去,抱住了她的雙腿出聲勸道:“福晉,您想想看,以五爺與咱們爺的關系,又豈會有意要害阿哥?既然那太醫與五爺各執一詞,顯然是有一方說了謊話,可您為何就不肯信咱們家爺的親兄弟,偏要去信一個外人呢?”
胤祺本已走到了門口,聽著了這侍女的話卻又略停了步子,目光在她身上若有所思的一頓,微緩了聲音道:“你姓什么,何時伺候在府里頭的?”
那侍女眉目倒也清秀可人,雖不是如何傾國傾城的樣貌,可眉宇間卻帶著尋常女子不及的冷靜理智。胤祺心里頭原本堵的厲害,聽了她的話竟覺著隱隱消了些氣,便不由對這個侍女留意了些許——畢竟當初只想著要賢惠溫柔這一款了,卻不曾想四福晉的耳根子竟是這般軟,聽著人家說了兩句就心生猜疑。這一回遇上的是他倒也罷了,若是將來四哥已跟著老八真刀真槍的對著干,家里頭卻還是這般的沒個定見,說不準什么時候就要壞了什么大事。
那侍女被問了身份竟也仍是神色如常,只是恭敬朝著他磕了個頭,大大方方地柔聲道:“回五爺的話,奴婢姓鈕鈷祿,十三歲時入侍四爺府邸伺候,蒙圣恩封了格格——今兒福晉是憂心阿哥憂心得昏了頭,奴婢代福晉給五爺陪個不是。只求五爺千萬莫往心里頭去,別氣壞了自個兒的身子,回頭咱們爺又要擔憂掛念了。”
她這一番話說得入情入理,語氣也拿捏得叫人聽了頗為舒坦。胤祺示意貪狼先去把轎子傳到門口來候著,望著這個膽子頗大的女子,神色依然平靜如舊,心里頭卻不由得微微一動——他本想著既然是侍女,大抵出身不會太高,若真是個懂事兒的,便想辦法叫皇阿瑪給抬個庶福晉,好歹也能平衡一下四哥這內宅的畫風。誰曾想竟又是一個鈕鈷祿,更是已封了格格,有了侍妾的身份。
況且——最要緊的是,他記著當初看一部主角是個煙袋鍋子的電視劇的時候,里頭似乎曾經提過,乾隆朝的那一位老太后跟和珅其實是一個姓氏。而和珅的姓氏,卻也正是這個鈕鈷祿……
無論是巧合還是正叫他撞上了乾隆皇帝的生母,有這么個伶俐又識大體的女子擱在四哥的后宅里頭,總要比整日里看著四福晉哭哭啼啼的強。胤祺點了點頭將這件事兒記在了心里,卻也不再多說什么,只是示意她再去安撫一番那位叫他頭痛不已的四嫂,便抱了弘暉朝外頭走去。
貪狼早已在外頭候著了,胤祺將弘暉抱上了轎子,懷里的孩子已經燒得渾身滾燙,昏睡在他懷里不吭聲了。廉貞從懷里掏出了始終也沒送出去的奎寧,正要試著給喂進去,胤祺卻已抬手接了過來:“回府吧,我來喂就是了。”
轎子晃晃悠悠的往回走,胤祺一手拿著藥一手抱著孩子,拿出前世喂那幫臭小子吃藥的經驗熟練地柔聲拍哄著,沒過多會兒就給喂了下去。貪狼跟在轎子邊上快步走著,望著仿佛全知全能的自家主子,忍不住由衷地敬佩了一句:“主子實在是——好像沒什么做不成的事兒似的……”
“怎么沒有?我要是能跟我那位四嫂把話說明白,也用不著這么跟個山大王似的往家搶孩子了。”
胤祺無奈一笑,搖了搖頭輕嘆一聲——偏偏這位四嫂還是他自個兒點頭同意了才正式拍板兒的,那時候光見著是個溫柔如水的女子了,誰知道這水化作眼淚流出來也實在是叫人有些承受不住,如今后悔卻也已晚了:“我忽然覺著有點兒理解二哥的心情了。不瞞你說,皇阿瑪當時給四哥挑的時候,就是照著太子家那個瓜爾佳氏的性子挑的……”
轎子一路回了恒郡王府,這奎寧是特效藥,大清的瘧原蟲又還沒來得及產生什么抗藥性的變異,一服下去見效極快。等胤祺打轎子里下來,懷里頭的孩子的燒就已退得差不多了,竟還睜了眼叫了兩聲五叔,直到確認了他的五叔沒跟上回一樣偷偷跑掉,才又心滿意足地一頭扎進他懷里睡去。
“主子,我們看著阿哥也就是了,您昨兒一宿睡的就不好,今兒不能再熬著了。”
眼見著胤祺把弘暉抱回了臥房,貪狼猶豫著輕聲勸了一句,胤祺卻只是搖了搖頭,脫了外頭的衣裳輕笑道:“我闖到四哥府上去,把他兒子給光明正大的搶到咱家里來,要是再不親自看護著,得成了什么人了?當年我高燒不退的時候,皇阿瑪也是這么拿轎子把我給抬到宮里頭去,不眠不休地守了我一宿……小孩子難受的時候都黏人,他到底跟你們不熟,還是我親自看著來得放心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