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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貞思索著應了一句,又仔細查看著弘暉的情形,神色卻也漸漸凝重了下來:“瘧疾先寒后熱,如今阿哥只是寒顫,無法就下定論。只是若真是瘧疾,雖不過人,病氣卻極易牽連。主子先出這個屋子避一避,待小阿哥出過汗再進來不遲?!?
再怎么也曾經是上過報紙的理科狀元,胤祺心里頭清楚這顯然是沒弄清蚊蟲攜帶病原體的作用,卻也沒有把握就這么在現場給這些人上一堂生物課,能不能就地把這件事兒給解釋清楚。正垂著頭尋思著有什么借口暫且先糊弄過去,腕子卻忽然被自家四哥拉住了,帶了些茫然地抬起頭,便撞進那一雙盡是緊張懊悔的眼睛里:“五弟,聽話,先出去……”
胤祺本想再說些什么,望見那一雙眼睛里頭隱隱的恐懼跟不安,心里頭卻也跟著沉了沉。微垂了眸沉默半晌,終于還是無奈一笑,又揉了揉弘暉的小腦袋,將他輕輕放回了床上:“好,我在外面守著。四哥,你也別太著急——要真是瘧疾的話,我知道該去哪兒找藥,弘暉不會有事兒的?!?
話音未落,外頭忽然快步走進來了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神色匆匆一身官服,顯然是宮里頭出了什么急事:“四爺,出事兒了——皇上見了八阿哥的折子,氣得連摔了好幾樣兒東西,眼見著南書房都快給掀了,叫您趕緊過去呢?!?
古人講這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胤祺始終都對著這一點堅信不疑,每回有點兒什么好事都高興不了多久,可壞事兒卻好像偏要接連著往下砸似的,一件接一件的叫人頭疼。見著自家四哥眼中一閃而過的猶豫神色,胤祺心中略一盤算,終于還是決定把那個擱誰手上都避之不及的燙手山芋搶過來——皇阿瑪這時候叫四哥進宮,顯然不是為了叫四哥把老八給揍一頓這么單純,他就算再不愿摻和這事兒,也總比叫自家四哥攪進去的強。
“四哥,你守著弘暉,我替你去見皇阿瑪?!?
心中有了定數,胤祺也不再多耽擱,抬手扯住了就要往外走的四哥,示意他回去好好陪著自個兒正病著的侄兒:“為人父母的操心兒女,本就是人之常情,皇阿瑪不會怪罪——我在這兒總歸也幫不上什么忙,那邊的事兒就交給我應付吧。”
胤禛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似是有什么話要說,最終卻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扶了他的肩緩聲道:“量力而為,不要勉強。四哥就算再不濟,這點兒事也還是能應付得了的?!?
胤祺只是微垂了眸淡淡一笑,也不多說,只是輕輕拍了拍落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轉身便領著貪狼一塊兒朝外頭快步走去。那青年茫然地立在原地怔忡了一瞬,像是終于鬧清楚了胤祺的身份,忙快步追了上去:“五爺,皇上叫的是四爺,您這樣——”
“我這樣不妨事的,快走吧?!?
胤祺含笑應了一句,又特意留心望了這青年一眼——能這樣自如進出自家四哥的府上,看來跟四哥的關系顯然匪淺,可他看著只覺眼生得很,大抵是這兩年他在下頭跑的時候跟著四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將來有名有姓的那些人里頭中的一個:“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不曾見過你?”
青年快步在他身后跟著,仍是一臉憂心忡忡又不敢多說的模樣,聽著他的詢問不由微怔,略一遲疑才趕忙應聲道:“回五爺的話兒,奴才是湖廣總督年遐齡的兒子,名叫年羹堯。年前才剛改了庶吉士,在翰林院做事兒。近來南書房里頭缺人,才把奴才調過去跑跑腿,五爺沒見著過也是正?!?
胤祺腳下不由一頓,下意識立在原地,仔細打量著這個禮數恭敬周到的青年,卻是怎么都沒法兒把他跟后來自恃功高飛揚跋扈,以至于丟了性命的那個年大將軍聯系起來。年羹堯被他盯得有些發毛,猶豫片刻才壯著膽子道:“五爺……可是奴才這名兒有什么不對?”
“沒什么,只是我曾與你父親年老大人有些交情,卻不想是故人之子——他老人家也該致仕了罷?”
胤祺淡淡笑了笑,隨口應了一句,便接過了貪狼遞過來的馬韁翻身上馬。青年也是騎馬過來的,利索地跟著上了馬一扥韁繩,不遠不近地穩穩墜在胤祺兩騎的后頭:“勞五爺掛念,家父年前才遞了折子,蒙圣恩得以回京養老呢。”
這青年雖說進退有度又極會看眼色,卻畢竟處事實在太圓滑了些,念著這也畢竟是四哥日后的大舅子之一,胤祺也就耐著性子同他多說了幾句。一路進了乾清宮下馬直奔南書房,才剛一進門,就見著一地的狼藉。張廷玉正噤若寒蟬地貼著墻站在唯一干凈些的角落里,一見著他進門,就立刻遞來了無助的求救眼神。
梁九功正糾結地望著這一地的碎瓷片兒想收拾又不敢收拾,一見胤祺進來目光便是一亮,踮著腳跳過去,救命稻草似的扯住了這一位祖宗,又不迭地朝著年羹堯揮了揮手,壓低聲音道:“行了行了,快上外頭伺候著去吧,別亂出聲,什么都沒看見,聽著沒有?”
年羹堯忙不迭地應了,快步退出了書房在廊下守著。梁九功轉向胤祺,竟是立刻換了個六神無主的哀戚神色,一把就扯住了他的袖子不肯撒手:“阿哥誒,趕緊救救命吧——萬歲爺不叫收拾,正在里頭的小書房生悶氣呢。這砸了一地的東西,張大人都不敢出來了……”
第139章 上朝
“收拾了收拾了,這像是什么樣子?”
胤祺失笑搖頭,趕忙把貪狼招呼了進來一塊兒收拾,這才把被封印在墻角的張廷玉給放了出來。剛一恢復了行動能力,張廷玉就立刻快步走了過來,一把握住他的腕子微微搖頭:“阿哥掂量著些,差事辦成了這樣,怕是還要再派下去的?!?
“總不能真叫四哥接吧?他那性子你也知道,估計等案子結了,刑部也差不多散了架子了。”
迎上張廷玉關切的目光,胤祺卻只是淡淡一笑,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皇阿瑪發這么大的火,未必就全是沖著老八……這事兒你們勸不得,還是得我來才行?!?
南書房待久了的人都對五阿哥有著某種莫名的信仰,張廷玉少年時就是胤祺的伴讀,親眼看著皇上多少年如一日從未變過的恩寵,更是比誰都清楚這一位阿哥的能耐。見他說得篤定,便也點點頭松開手,向后退了一步:“皇上剛發了一通火兒,里頭又沒人伺候,阿哥帶一盞茶進去吧?!?
胤祺聞言微怔,這才想起這位師兄才是正經懂得這侍君之道的,微微頷首謝過了,卻又忍不住輕笑道:“看師兄現在這個樣子,實在想不出方才是怎么站在那墻角不敢動彈的……”
張廷玉面色微窘,儒雅清和的面孔上便不由泛起了淡淡血色,輕咳了一聲無奈道:“阿哥就別取笑我了,趕緊進去吧,皇上等著人哄呢?!?
胤祺也不再逗他,點了點頭便抄起一壺茶揣在懷里,又端了個茶盞快步進了小書房??滴趼犞T口的動靜,抬了頭不悅地望過來,眼里的慍色卻在看清了是他的下一刻便消散了,敲了敲桌案示意他過來坐下:“怎么是你跑過來了,朕叫的不是老四么?”
“四哥兒子病了,我正在他府上呢,就替他跑了一趟。”
胤祺笑著應了一句,快步走到桌邊,倒了一盞茶塞進自家皇阿瑪的手里,自個兒也一撩衣擺在邊兒上坐了:“再說了,皇阿瑪一念咒兒子就跑過來,這多天經地義的事兒啊……天兒都這么晚了,您就算生氣也別氣壞了身子。要是實在覺著氣不過,兒子就去把老八打一頓,給他長長記性。”
“成天的沒個正行,哪兒像個王爺的樣子?”
康熙半是好氣半是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接過那盞茶一氣飲盡了,卻又忽然沉默了下來。半晌才輕嘆一聲,輕輕揉了揉這個兒子的腦袋:“這回是朕對不住你……你就不生朕的氣?”
“先前沒看出老八的手段來,是兒子自個兒不爭氣。又不是半大的孩子了,怎么還能怪著皇阿瑪沒提醒?”胤祺淡然一笑,溫聲應了一句,又將茶杯續滿了親手捧過去,放緩了聲音勸道:“皇阿瑪別氣了,老八事兒沒辦好,給個教訓叫他重辦也就是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