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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幼清這便隨那公公上了馬車,往宮中趕去。
此時在御書房中,梅將軍和方太傅已經同陛下說明了緣由,陛下將信將疑,問起一旁的韓侍郎:“方才梅將軍和方太傅說,那日在湖邊,令郎也在,他可曾同你提起過此事?”
韓侍郎不比梅將軍和方太傅說話硬氣,畢竟他們一個有顯赫的戰功,一個是太子的老師,而自己不過是個三品的兵部侍郎,若是說出了真相,就得罪了常寧長公主和安平侯。若是不說出來,又怕得罪了這眼前這兩位朝中紅人,叫他實在糾結。
其實自從關于樂書郡主的流言中提到了韓云西時,韓侍郎就已經把韓云西叫到跟前問了個明白,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確實是樂書郡主的不對。
韓侍郎擔心這件事情鬧大了會波及到他們家,所以一直將韓云西關在家中不許出來,想等著這場風波過后再把兒子放出來。
可沒想到這件事居然真的鬧大了,還驚動了圣上,如今圣上要他作證,他說與不說,都要得罪一邊的人。
韓侍郎愁壞了,想了一圈還是決定誰也不得罪,裝不知道這件事情,躲得了一時算一時。
“陛下,臣那兒子平日里與臣并不交心,并未聽他提起過此事,不若臣這就回家問問他去。”
可他若真的回去問,這一來一回的,大半天的功夫都搭進去了,皇帝自然不想等,于是擺擺手讓他作罷,此事改天再議。
不多時梅幼清也入了宮,只不過此事梅將軍并不知道。
梅幼清被人領著直接去了皇后的正陽宮。
這是她第二次進正陽宮。
第一次是她十歲那年,頂著“元柒”的名字入宮,為太后祈福。
梅幼清望了一眼東側的暖閣,想起了那位難以入眠的小殿下。
不知道那位小殿下現在在哪里?變成了什么樣子的人?
然而她也只想到了這些,便沒有再深想下去,畢竟她連對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入了正陽宮的大殿之后,卻見這大殿之中并非坐著一個人,而是坐了兩位娘娘,正在擺弄花卉,準備插花。
兩位娘娘對立而坐,皆雍容爾雅,莊重大方,且穿著同色的衣服,連發間的首飾也不分伯仲,一時辨不出誰的位份更高一些。
“皇后娘娘,貴妃娘娘,梅姑娘帶來了。”那公公恭敬道。
兩位娘娘都轉過臉來瞧她,眸中帶笑,卻并未言語。
梅幼清看過兩位娘娘的面容,思忖片刻,便先向左邊那位娘娘行禮:“臣女拜見皇后娘娘,”而后又向右邊那位娘娘行禮,“拜見貴妃娘娘?!?
話音剛落,兩位娘娘便笑了起來。
左邊那位娘娘先道:“本宮方才和貴妃打賭,賭你這孩子第一次進宮,能不能分辨出我們二人來,沒想到你竟猜對了。”皇后說著,抬手叫宮女過去,將一支鳳簪簪在發上,想來是方才為了打賭故意摘下來的?;屎蠓隽朔鲽P簪,繼續問梅幼清,“你同本宮說說,你是怎么猜出來的?”
右邊那位貴妃娘娘也同樣好奇地看著梅幼清。
梅幼清自然不能說她曾在五年前進宮祈福,有幸見過皇后娘娘一次,今日能猜對也全然是憑腦海中那段模糊的記憶。
可她又不會說謊,因為她從小到大都沒有說過謊。
如今既不能說實話,又不能說謊話,梅幼清想了想,只好回道:“臣女腦海中的皇后娘娘就如同您一般,而另一位娘娘自然就是貴妃娘娘了。”
這話說完,皇后和貴妃彼此看了一眼,眸中都有些意外的樣子。
她們還以為這孩子會趁機說一番恭維的話,討好她們,沒想到她居然是憑直覺辨認出來的?
這般實誠的模樣,倒比那些只會奉承的人看著舒服多了。
不過打賭之事不過是一時興起,皇后自然沒忘了將梅幼清叫過來的真正目的,是要審問她是否污蔑詆毀樂書郡主的事情。
今日皇后還特意將徐貴妃邀請過來,同她一起好好問一問這個姑娘,一來為了讓徐貴妃做個公正,二來也是多個幫手。
“前兩日常寧長公主來過宮里,說是京城中多了許多惡意中傷她的女兒樂書郡主的流言蜚語,并查出此事因你而起,故而本宮特意召你進宮詢問,你且說說,是否卻有此事?”
“回皇后娘娘,此事并非因為臣女而起,在樂書郡主飽嘗非議之前,臣女也受過一場流言蜚語的侵擾?!泵酚浊迓曇羧岷蛥s也沒有故意可憐模樣,而是不卑不亢、不疾不徐,細細同皇后和貴妃講起事情的由來。
“臣女隨母親在庵中禮佛十年,前些日子及笄,有人上門說親。臣女和父母商量之后,決定見一見方太傅之子方允諾公子……”
她講罷方家來府中做客之后,方允諾又同她弟弟一起去庵中送青菜,而后三人去湖邊游玩釣魚,樂書郡主忽然出現,執意要方公子陪她作畫,她和弟弟只能去客棧買些吃的東西給方允諾送回來,途中遇到了韓侍郎之子韓云西……
再之后,樂書郡主落水、方允諾登門道歉、關于方允諾與樂書郡主湖邊作畫的流言、常寧長公主邀方夫人去安平侯府做客、太后賜婚方允諾與樂書郡主、方允諾送首飾盒信等等,直到最后樂書郡主發現首飾和信,那些詆毀她的流言就傳出來了……
“臣女的父親氣不過,找出了最開始散播流言的那幾人,讓他們澄清此事,將事情的真相說出來。”梅幼清道,“臣女一家從未詆毀過樂書郡主和常寧長公主,我們只是把事實說出來了而已?”
皇后和徐貴妃聽罷,問她:“你說這些,都只是你的片面之詞,你可有證據?”
梅幼清點頭道:“有人證,說親的媒婆、庵中的師姐、賣漁具的老翁、江湖客棧的小二、韓侍郎家的韓云西公子,甚至父親已經捉到了背后授意那些人散播流言的人,正是安平侯府常寧長公主的人?!?
皇后見她面色從容,說出的話條理清晰,找不出任何漏洞:“這么說來,是你和方允諾兩情相悅,樂書郡主故意拆散你們了?”
梅幼清搖搖頭:“臣女和方公子還未到兩情相悅的地步,我們只是見過兩面的朋友。樂書郡主如此作為也算不得拆散,郡主只是讓臣女覺得自己與方公子也只能做朋友了?!?
徐貴妃也問道:“那方公子畢竟是你和你父母都中意的人,樂書郡主卻將他搶了去,難道你不怨她?”
這個問題之前梅曉晨也問過類似的,梅幼清便如之前一般回答道:“佛說萬事萬物皆有定數,是臣女的,別人搶不走,能搶走的,說明那本就不是臣女的。既然本來不屬于臣女,臣女又何必抱怨?”
徐貴妃意味不明道:“你倒是大度……”
皇后亦是看著她道:“你既然不怨樂書郡主,為何還要找人去散播對樂書郡主不利的流言?”
梅幼清從容不迫道:“皇后娘娘,那不是流言,是澄清事實和真相。只是那些話經過口口相傳,每一個人聊過之后難免都加了自己的見解,這并非臣女和父親所能控制的……”
皇后輕輕笑了一下:“所以你承認了,那些關于樂書郡主不好的話,是從你這里傳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