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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沉強壓著怒火問道。
我連忙擺著手道:“沒……沒看到什么,只瞧見師父說你雖有錯,但罪不當誅,弱水仙子因看到師父說此事涉及旁人的隱私,便沒讓我們繼續看下去,只自己去看了個究竟,醒來便一巴掌將元籟師兄他們扇走了。”
慢慢師姐在一旁點頭如搗蒜:“除此之外,什么都沒看到,沒看到……”
我和師姐十分默契的絕口不提星沉受刑的慘狀。
星沉卻低下頭,捏了捏青筋暴起的額角,看樣子一時半會兒是消不了火了,我急中生智,忙指著霽月師兄遠去的方向說道:“不好了,霽月師兄早我們好些時候去闖最后一關了,這會子怕已將蓮燈摘到手了……”
星沉蹭的躥了起來:“什么……他怎么沒被扇走。”
我實話已到嘴邊,卻不由自主扯了個小謊:“他后來站在了我們這邊,也是贏了的一方。”
星沉一臉白日見鬼的表情,卻忘了接著生氣,我們三個不敢耽擱,沿著一條荒野小路朝最后一關跑去。
第38章 池水
芳草萋萋,金烏西沉……
不知陣外已是何時,我只覺這三關闖過來,好似過了漫長的半生……
我們腳下的路漸漸變得崎嶇陡峭,抬頭竟是一座直插入云端的險峰,沒有仙力加持,只能手腳并用向上爬,才爬了一小會兒,便覺手腳酸疼,我擔心星沉沒有內丹,身子受不得這般磋磨,悄悄問他要不要歇一歇再走。
誰知他臉上一陣難看,爬得比方才更快了。
我們爬一程,歇一陣,捱到峰頂時已數不清歇了多少次,因為這一路耗時太久,整整用了一個晚上……
星沉將我們兩個拽到山頂時,遠處海平面剛剛好蹦出一輪圓日,東邊漫天紅霞絢爛,我和慢慢師姐卻像兩只土狗,癱在地上只顧喘氣,星沉不緊不慢走到懸崖邊上,對著朝日大海坐了下來,若不看他那慘白的臉色,還真以為他是閑庭信步溜達上來的……
慢慢師姐攤開傷痕累累的雙手給我看,我一看不要緊,突然覺得自己兩只手也疼的厲害,低頭一看亦是滿掌深深淺淺的傷口,火燒火燎的疼……
慢慢師姐感慨:“難怪凡人皆道行路難,我仙齡三百歲,活到今日方知什么叫苦……”
我瞧著師姐灰頭土臉的樣子,知道自己瞧著應是一樣的狼狽,再看一眼坐在懸崖邊上的星沉,人還是那個蘭芝玉質的人,身上的衣服卻被一路的山石草木刮擦的破破爛爛,與那逃荒落難的別無二致……除了背影還是那么好看……
一時間心頭涌上無限感慨,原來凡胎一具,在這世上當真是舉步維艱,一條大河,一座峻嶺,或許便是此生越不過的天塹了……
回想進入迷陣闖關這一路,始于驚醒動魄的劍光血影,終于平凡無奇的行路之難,我卻覺得這一關的確比一關要難,直到最后這一關,嘗了一回凡人貨真價實的不易,我此刻同慢慢師姐一樣,也是活到今日方知了什么叫苦……
難怪世上多有苦行的僧侶,他們定是知道慈悲之心需設身處地方能真切……
不知迷陣引著我們行了這一路,是否也是希望我們能有些許感悟……
“餓……”
師姐喃喃道。
“渴……”
我舔了舔干澀的嘴唇。
星沉回頭看了我們一眼,起身離開了懸崖,朝不遠處一叢茂林走去,不一會兒,林子里傳出他的聲音:“里面有水。”
我和慢慢師姐一聽來了精神,忙忍著一身酸疼從地上爬起來,相互攙扶著踉踉蹌蹌跑進林子里,這林子從外面看頗為繁茂,進去后才發現只有外面一圈參天古木,里面卻是一塊敞亮的平地,覆著一層嫩綠的青草,青草中央是一個清澈的泉眼,往外汩汩涌著山泉,在草地中央匯成一泓波光粼粼的泉水。
星沉怔怔站在青草上,駐足不前。
我和慢慢師姐走到他跟前,順著他的目光,看到泉水邊跪著的一個身影,正是霽月師兄。
“霽月師兄這是在做什么……”
我們看了他一會兒,也不見他有什么動靜,只一動不動跪在泉邊,一手泡在泉水里,低頭似是陷入了沉思里……
“霽月師兄……”
我忍不住喊了他一聲,他也沒反應。
“師兄,這水里莫不是有什么蹊蹺?”
我不安的問星沉。
他點點頭:“若沒猜錯的話,蓮燈應是在這泉水里了。”
想到最后一關考驗就在前面,我緊張的全身都不覺得疼了,扯著星沉的袖子便向前走:“師兄,還等什么,早點拿到蓮燈,回去好吃好喝一通,然后睡上三天三夜……”
一想到我那柔軟馨香的錦被,竟比親手摘下蓮燈還令我歡喜……
星沉腳下卻有些遲疑,被我拽著才勉強走到泉邊,果然如他所言,蓮燈就在水中,這泓清泉很淺,水面也不寬,伸長胳膊便能從水中取出。
瞧著這么容易,反到讓人心生不安了……
我在霽月師兄身邊蹲了下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小聲叫他:“喂,霽月師兄,醒醒……”
星沉一把拎開我,自己蹲了下來,一巴掌抽在霽月臉上,啪的一聲脆響,霽月師兄捂著臉猛地跳起,嘴里慌亂喊著:“父皇,你別去,父皇,你別去……”
他一邊喊,一邊竟哭了起來,哭著哭著,漸漸又覺得哪里好似不太對勁,他摸著被星沉一巴掌扇腫了半邊臉,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方才發生了什么。
“混賬東西,竟敢打我……”
他掄起拳頭朝星沉撲過去,兩人頃刻間又打作一團。
我瞧著這每隔三兩日便要上演的一幕,甚覺乏味至極,與慢慢師姐一邊一個,費力將他們拉扯開來,慢慢師姐擋著還要撲上去的霽月師兄,連聲勸道:“師兄,莫要激動,莫要激動,方才你中邪一般,非要投河自盡,星沉師兄怎么叫都叫不醒你,只好將你打醒了……”
我看了一眼未及膝蓋深的泉水,默默閉上了準備連聲附和的嘴巴……
師姐戲精上身,獨自一人也能扛起一臺大戲,她腳下步子踉蹌,做出將倒未倒的樣子,一臉真誠的繼續胡扯道:“師兄,方才真是驚心動魄,若不是星沉師兄出手相助,后果簡直不堪設想,你一邊尋死覓活,一邊還哭哭啼啼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