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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云岫頓住腳步,冷不丁回頭橫了黍離一眼,“備馬,立刻趕往臨城!”
若非他的口吻是這樣的不容置喙,黍離定會以為自己聽錯了,現在去臨城?那錢初陽的事兒不管了?沈郅也不管了?黍離心中百般疑問,一顆心砰砰亂跳,到底出了何事?
眼見著薄云岫直奔宮門,策馬而去,黍離心里慌得厲害,連忙急問,“王爺,現在去臨城,可沈公子怎么辦?”
沈郅?
馬聲嘶鳴,薄云岫快速勒住馬韁,差點把這小子給忘了。
“沈公子如今還在城外行轅,卑職沒敢讓他一個人進城,萬一跟小公子碰面,依著小公子與沈公子之前結下的梁子,小公子怕是不會放過他。”黍離解釋,“王爺,咱們現在出發去臨城,少說也得數日,沈公子一人留在行轅多又不妥,入府……亦是不妥。”
這便是真的左右為難。
薄云岫似乎也在考慮,這一走必定時日長久,沈郅一個人留在行轅,萬一出什么事,沈木兮回來勢必要找自己算賬,到時候觸怒了她,不定會鬧出什么事來。
但現在不去,若是她……
這廂還沒考慮清楚,已有王府侍衛急急忙忙的趕來,“王爺,沈公子在行轅被人帶走了!”
“什么?”薄云岫面色驟變。
黍離急了,怎么都是事趕事,趕到一塊了?當下立問,“不是交代過,誰都不許碰嗎?是誰帶走的?”
侍衛面色發青,顫顫巍巍的說,“是、是皇上的人!”
“什么?”黍離愕然,這事就不好辦了,皇帝把人帶走了,如何是好?回頭看著王爺發黑的臉色,黍離心里更加沒底。
“說帶去哪兒了嗎?”薄云岫問。
侍衛畢恭畢敬的將一張紙條呈上,“這是丁公公留下的。”
紙條上唯有三個字,薄云岫猛地用力,紙條瞬時化為粉末,策馬加鞭,揚長而去。
“王爺?”黍離一夾馬肚,慌忙去追,“王爺,現下去哪?”
“去找命根子!”薄云岫音色冷戾,丟了沈郅,沈木兮就算安然歸來,也不會茍活,是以……保住沈郅是重中之重。輕重緩急,必須分得清楚!
黍離無奈,但事實確是如此,沈郅是沈木兮的命根子,就算王爺把自個丟了,也不能丟了沈郅!只是皇帝帶走沈郅,到底意欲何為?
問柳山莊門前,薄云岫縱身落地,直接拂開攔阻的門口守衛,“滾開!”
這地方是薄云岫的,左不過皇帝耍無賴,三天兩頭跑出宮,在東都城內瞎溜達,為了防止皇帝這邊睡一晚,那邊住一夜,薄云岫才把自個的地方騰出來給皇帝暫住。
誰知狗皇帝是個只進不出的玩意,自打住過一回,便把這里當成自個宮外的窩,三天兩頭在這里躲清閑。若只是修身養性倒也罷了,偏偏皇帝是個不安生的,弄得整個問柳山莊烏煙瘴氣。
隔著大老遠,就能聽到花閣那頭傳出的嬉笑聲,鶯歌燕舞,都快趕得上花街柳巷的熱鬧,倒也實打實的應了“問柳山莊”的“問柳”之名。
問柳問柳,尋花問柳!
薄云岫黑著臉闖進來,門口的侍衛哪敢攔著,沒瞧見離王殿下想殺人嗎?
“滾出去!”薄云岫站在花閣門口,音落瞬間,歌舞姬快速退散,黍離沖著皇帝的隨扈招招手,御前侍衛——從善。面色一滯,趕緊拽著樂呵得搖頭晃腦的太監——丁全,上前行禮。
“皇上呢?”薄云岫殺氣騰騰。
丁全打了個寒顫,忙不迭指著帷幔后頭,“在、在里頭!”
還不待眾人反應過來,薄云岫直闖花閣內室。
“王爺從沒發過這么大的火氣。”丁全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掐著蘭花指,“這、這是怎么了?誰踩著貓尾巴了,惹了王爺?”
黍離搖搖頭,“還敢說,不都是你們攛掇的?皇上這次,要吃苦頭了。”
“哪能呢!”丁全掐著公鴨嗓,笑得柔媚,“皇上與王爺最是親厚,這些年也不是沒鬧過,不都沒事嗎?這次,肯定也是……”
“砰!”里頭傳來一聲巨響,驚得眾人皆是面色一駭。
丁全下意識的捏住了從善的胳膊,“哎呀媽呀,嚇死雜家了,這是鬧哪樣?”
“天塌咯!”黍離輕嘆,抱劍站在一旁,“等著吧!”
“不就是找孩子玩嗎?犯得著嗎?”丁全滿臉委屈,“哎呀,可憐的皇上啊!”
“可憐?”黍離撇撇嘴,“丁公公,那張紙條是你寫的吧?”
“啊!”丁全扭了扭身子,“是雜家寫的,皇上說懶得動筆,雜家就隨手寫了個紙條,要不然王爺真以為丟了孩子,還不得鬧得人仰馬翻?聽說那孩子,是個什么大夫的兒子,皇上就想著拿來看看。”
拿來看看?
黍離扶額,“你死定了!”
“怎么,寫紙條也死罪啊?”丁全憤憤。
從善推了丁全一把,“沒聽到里頭動靜,保不齊還真是死罪!”
“哎呀媽呀,這是皇上讓雜家寫的,關雜家什么事兒?”丁全慌忙捧著自個的腦袋,“雜家可喜歡自個的腦袋了,那怎么辦?唉呀媽呀,怎么辦呢?”
“別吵!”黍離低聲訓斥,三人不約而同的豎起耳朵,默默聽著里頭的動靜,誰也不敢大喘氣。
內閣。
嫣紅的帷幔四處飄蕩,濃濃的風塵氣迎面而來。
薄云岫周身寒戾的出現在沈郅背后,冷眼看著狠狠抓著頭發,以至于發髻凌亂,整個人像極了炸毛雞的薄云崇。
薄云崇身為皇帝,又是薄云岫同父異母的兄長,兩人生得有幾分相似,脾性卻相差甚遠,一個游戲人間,卻不得不被摁在皇位上;一個矜矜業業,卻死活不肯當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