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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不希望鯨鵬庫房被襲擊。他更不希望暴露燕王的行蹤,招致他被埋伏。
明明江南士紳集團策劃的這次行動是與太子有著緊密的聯系,他卻顯得猶豫與慈軟,甚至選擇了背叛。俞星城愈發懷疑,那些所謂的太子跟班,根本就是太子身邊的“監視者”。
太子沒法站邊,他的天然代表皇權的太子身份,與他的背后資本萌芽、士紳集團的支持者,是天塹般的割裂,但他能活到今日,能重回皇帝身邊,這會撕裂他的明面與暗面的權力又缺一不可。而他的心更是愈發搖擺。
俞星城一瞬間趕到了某種欣慰與決然。
太子或許還是小燕王記憶中的那個老三。那個他感慨的懷念的,他以為消失不見的老三。
但俞星城更感覺到了與他的勢不兩立,感覺到了他的非死不可。真要是選了邊,還說不定能悶頭走到黑,畢竟不論是穩固皇權還是資本世界,都各有利弊,而他的太子身份本是資本陣營走上君主立憲制的一張王牌。
都在賭皇帝不敢殺他,不敢讓燕王這樣身份離譜的人繼位。
可他的搖擺就一下子讓他這張王牌變成了軟肋。皇帝如果了解他的本性,絕對會在性格搖擺的正統血脈太子,與血統大有問題但性格合適的小燕王中選擇后者。而且是毫不猶豫。
皇帝就是敢做這樣的事。
如果能豁出去,盡早殺他,甚至可能是破局的最好辦法。
畢竟太子背后的這一幫人,已經都敢打到天津衛來了,早就沒有什么可以圓融共存的時間了。
俞星城心里甚至有一瞬間的沖動,周圍都是俞敬唯的天兵,她的電流可以一瞬間爆發出致死的量而無人發現,如果太子從戰車上被電死摔落下去,連尸體都可能找不到。
她指尖隱隱匯聚起靈力。
太子忽然輕聲道:“朱略會不會真的死?”
俞星城:“……你認為他會死?”
太子直視遠處,只留給了俞星城一片側臉與鬢角:“我知道,他是目標之一。有人會埋伏他的。聽說有一位能夠建立結界,停滯結界中一切物體動作,消解一切力量的修真者,就是他們在調查朱略的靈根多年后,選擇的一位暗殺者。我覺得他們有備而來。”
俞星城:“太子殿下確定要跟我說這個嗎?”
太子垂下頭:“……”
俞星城也不說話了,她以為太子會明白自己的失言,明白自己的處境。
卻沒想到太子在內心沉默斗爭許久后,仍是要說出口,說的甚至有點發狠:“我不想讓他死。”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記得,那個能夠建立結界,消解一切力量的修真者,已經被俞星城給弄死了嗎。
所以說吧,都是命。
第236章鯨群
俞星城本來一瞬間要伸出去的手指收了回去。
不是因為心軟,而是一種自己陷得太深的恐懼緊緊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知道自己雖然身在官場,卻自認心生羽翼,靈魂自由。她雖然被卷入政治斗爭且支持小燕王,卻從未想過做其中定局的那個人。
為了破局,將太子殺死并且從戰車上推下去,俞星城有做這事的膽量。
她卻無法想象自己做這件事。
自此以來,她的殺戮大多為了反擊與自保,是在某種你死我活的情況下,承擔屬于她的責任。現在她卻因為自己的一些政治站隊,將復雜軟弱的太子直接殺死,這是她當年仰望鯨鵬,滿心向往時的自己,會想干的事嗎?
更何況俞星城有一種很明顯的預感,或許不必她出手,皇帝就很快就要做出決策了。
這次挑釁徹底撥動了皇帝的神經,而他有過太豐富的血洗朝堂的斗爭,以他的性格,或許會不動則已,一動便是徹底的腥風血雨。
俞星城想著,捏緊了手指,太子沉默著,他們的車隊似乎避開戰場擦邊飛行,但依然有不長眼的妖沖過來。甚至俞星城還看到一個在半空中亂呼扇的大扇貝,想要來夾住前頭那輛戰車——
俞星城還沒出手,她所在的戰車上的幾名天兵,拉滿弓箭朝前頭的大扇貝射去。大扇貝察覺到危險,猛然合住它掛滿藤壺的貝殼,但幾枚扎到它貝殼上,竟然如電鉆般旋轉。不過這大扇貝似乎把自個兒的殼加強到了極致,那箭矢鉆的直冒火星,卻無法傷他分毫。
而幸好,前頭一輛戰車上幾位天兵施法,一團火焰包裹住了那大扇貝,猛烈灼燒起來,大扇貝被火燒得表面干燥內里炙熱,立刻張開殼來,它亦知張殼危險,立刻就要在空中打個轉夾住戰車。可那些在殼上猛鉆的箭矢反應更快,就跟空中的鐵蛇一樣鉆入扇貝殼中,一時攪得那大扇貝跟張嘴似的呼扇不已,直直從空中墜落下去了。
確實像之前俞菡所說,俞星城明顯能看到城中大肆作亂的,更多的是“海鮮”們,而新妖皇傲云的手下則是已經在沖向京師,沒忘了他們“挑戰圣主”的夢想。天津人吃了一輩子螃蟹,大概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會看到大螃蟹爬過九條河,蟹鉗子一拳搗掉一個鼓樓高廟吧。
別說天津本地凡民嚇得磕頭,要是俞星城今晚飯桌上吃過的玩意兒第二天來攻城,連她都要心里惴一惴。
而她也看到不少妖館的熟識的妖類,或飛翔在空中,或化作原型在瓦舍之間跳躍,與一些妖類纏斗在一處。
太子:“我們要到何處去指揮?為何不落地?”
俞星城道:“暫時還不落地,我們幾百人派不上什么大用,暫且等待援軍。”
“天兵的援軍嗎?”太子似乎隱隱約約了解幾分處境,因為他看到前后幾輛戰車上的學子,有一些面露慌張神色,他這才意識到周圍全都是俞敬唯的天兵,而他們被天兵牢牢夾住飛在空中,簡直就像是在移動的囚籠里。
俞星城:“都有可能,我妖界朋友多,還請了別的援軍。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請的來,但只希望它們能比天兵早些來。”
說著,她聽到海浪的聲音如在耳邊,遠處,那深藍色的海水如幕墻般升起,白色浪花簇在幾十米高的浪頭頂端。太子驚得抓住了欄桿:“這是海嘯嗎?!”
俞星城看到了那月光下豎立起的如深藍玻璃般半透明的海水中,有什么龐大的身影緩慢地靠近,撞破了那高高的海水,細碎的浪花撒遍天空與海岸,如擊碎成粉末的玻璃,隨風飄散,而海中的不速之客響起悠遠的深邃管道般的鳴叫,朝天空中飛來。
是鯨群。
它們成群結隊,無數海水從他們或光滑或粗糙的各色肌膚上流下,隨著兩翼微微閃動,它們身形的陰影下如有磅礴的大雨,一路澆滅了從海岸而來的篝火與燈光。而俞星城他們的車隊轉向慢了幾分,車尾幾乎是擦過一頭座頭鯨旁,月光如斜雨,從薄薄的云層中瀉下,落在它包裹著海水的濕潤肌膚上,俞星城幾乎能看到他們的車馬燈在座頭鯨脊背上劃過的反光。
那座頭鯨既好奇又溫和的掃了她一眼,看起來如石頭般的瞳孔轉過去,擺尾游入鯨群,飛向了北大關老街巷的上空。
在其中最龐大的藍鯨的對比下,那些在天津上空飛向的鯨鵬似乎配不上這二字。而虎鯨則既跳脫又敏銳的四處擺首。有一些連俞星城也認不全的鯨鯊,抹香鯨或是其他鯨類,它們或是如新生兒一般光潔油亮,或是布滿藤壺與捕鯨槍留下的十字疤痕。
而在其中,也夾雜著幾只明顯體型較小的白鯨,而整個鯨群最前方領頭的,更是一只中等體型的白鯨,似乎清亮的鳴叫了一聲。
雖然沒有人形的美貌,但俞星城依然能辨識出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