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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譜是他精心挑選過的,不能太難,因為他是個初學者,也不能太復雜,免得烹制時手忙腳亂,但是太簡單也不行,會讓人覺得缺乏心意,姜辰的喜好很重要,他喜歡吃魚和牛肉,蔬菜要選最嫩的在炒鍋里翻炒不能太油,點心要甜糯的,最后擺在盤里也有講究,適當的裝飾不可缺少,味道已經不能和熟手比了,至少樣子不能太難看。雖然韓韶軍不會燒菜,但是對姜辰的口味了解得一清二楚,至少每次去餐廳,他都能很輕松地選出姜辰愛吃的菜。
他弓著腰埋著頭,仔細地將黃瓜切片,認為把黃瓜切得厚薄均勻比黏合一個微型零件難多了。他是不習慣做這種事的,又因為緊張,肌肉過于緊繃,累得直起身子捶了捶酸痛的腰。
一整天,韓韶軍沒有跟任何人說過話,幾個冷菜已擺在料理臺上,食材處理完畢隨時能下鍋。廚房里靜悄悄的,只有鍋子里水發出咝咝的水汽聲,太陽已經偏西,金橙色的光透過玻璃,將半邊廚房染成紅色。從窗戶剛好能看見半個前院,安安靜靜沒有來往的車輛。
韓韶軍第一次覺得這個別墅小區的間隔太大了,以至于望出去都看不到人影,門前的木芙蓉在夕陽下變了色,花期將過,花瓣的邊緣焦黃卷曲,透著些冷清衰敗的意味。
姜辰會來嗎?
每隔一段時間,韓韶軍都會思考一遍這個問題,但他又會很快逼自己不去想,盡量把注意力集中在食物上。明明是個是與否的單選題,卻成為了世紀難題,乃至于韓韶軍只要一想到,身體就會發冷。
他會來的吧?
昨晚是起了點爭執,可這么多年兄弟了,能有什么抹不開的臉面,又能有多大的過節?更何況姜辰他不是心心念念想吃這頓飯想了很久了嗎?
他不會來吧?
一頓飯而已,對姜辰來說又算得了什么,他說想吃說不定只是隨口說說的,更何況他脾氣那么大,昨晚的事他現在必定還記著,還沒給他鋪好臺階,他怎么下得來?
不知道是第幾次抬頭張望,依舊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韓韶軍失望地嘆氣。
他脫下圍裙,拿起邊上的手機,找到姜辰的名字。
要撥嗎?韓韶軍猶豫了。
很多時候,在撥出一個電話,心思百轉千回。這個電話撥出去,他在干什么?會立刻停下手中的事接我的電話嗎?如果不接那又是為什么呢?是沒有聽到,還是故意不接呢?如果接通了,說什么呢?是應該問你來不來,還是問你為什么還沒到?
手指在撥打按鈕上懸停了許久,韓韶軍腦子里已經閃過無數個問好,于是始終沒能下決心按下去。
他韓韶軍沒有想到,有一天,他會被一通尚未撥出去的電話難倒。他隱隱害怕著,害怕這電話打出去,有些不愿承認的事會變成既定事實,于是他寧可干巴巴地等待,哪怕天色一點點暗沉。
至少,還能等待。
他多半是不會來了吧?
韓韶軍提前做起了心理安慰,昨晚他也沒有答應什么,既然沒有答應,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愿。
不會來了你放棄吧!他反反復復地對自己說,說久了,也就信了。如果人真的沒有來,也不會過于失望,如果人來了,那就是意外的驚喜,這樣人會好受一些。
這一招,韓韶軍用了許多年,且一直很好用。
有那么一刻,韓韶軍覺得做這頓飯不是為了姜辰,而是為了自己,明知道他來的可能性不大,還是早早地去市場然后忙忙碌碌,如同自虐一般。所能做的一切都做了,剩下的聽天由命吧。
天徹底黑了,韓韶軍的心從熾熱到冷寂,從天上的灼日到湖底的石頭。
還好,也不怎么難過。韓韶軍揉了揉有點悶的胸,文質彬彬的臉上擠出一點點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