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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要在這兒喝西北風,只是剛一轉身,身后突然傳來二哥劉華慶幸的聲音,劉艷詫異地回頭, 沒想到二哥這么早回來了,她以為,二哥好不容易回一趟鄉下,怎么都得放飛自己,在外面浪到吃中午飯,才舍得著家。
“艷兒,你出來了,太好了,你快幫我進去把奶的豬毛刷子拿出來,哦,還有皂角。”
“你……”
劉艷回頭,還沒來及問他要干什么用,一眼看到他右腿膝蓋到腳踝,半節褲管都糊上一層黃泥水,連軍綠色的鞋面上都沾有,驚訝道:“你干了啥,弄成這個樣子?”
“和人玩斗雞,摔到泥坑里了。”
“你冷不冷,褲管都濕了,走,趕緊回屋,把褲子脫了,讓媽洗了,放到火架上去烘干。”劉艷說道,這次回鄉下,只兩天,都沒帶換的衣服回來。
“我不要,媽看見了,肯定會打我。”
劉華一口拒絕,又求劉艷幫忙,“你幫我去把豬毛刷和皂角給拿出來,我要拿到河邊去把褲上泥刷了。”他剛才已經在河邊搓了好一會兒,原本只有膝蓋那一塊沾了泥,誰知越搓黃,弄得半條褲筒都是,手根本搓不干凈,只好回來拿刷子和皂角。
他回來還擔心進院子讓他媽發現,不料在外面碰到妹妹,立即想到讓妹妹幫他拿,他就不用冒著被發現的風險,自己進院子了。
劉艷卻不贊同,急切道:“二哥,你這樣會很不容易凍著的,快跟我回去,今天是大年初二,媽不會打你的。”家里正月里不打孩子。
“媽打人從來不看日子,”
劉華雙手合十,朝她作揖,“艷兒,算二哥求你,求你了,你放一百個心,我一點都不覺得冷,棉褲厚,我里面還穿了條毛線褲,毛線褲還沒有濕。”
“那好吧,你等著。”
劉艷見二哥對回去畏如猛虎,只好答應,轉身往院子里跑,她記得胡老太放皂角和刷子的地方在堂屋挨著廚房門框的那個角落里,她個頭小,在大人們坐著的椅子座位縫隙間穿插過去,拿了兩樣東西立即跑,沒讓胡老太發現。
一出院子,舉著手里一把皂角和豬毛刷朝二哥劉華揚了揚。
劉華滿臉高興。
劉艷走近前說道:“別去河邊,河水太冰了,走,去洪順家,他們家有口井水,現在冬天井水是溫的,不冰手。”
劉華眼睛一亮,伸手拍了下自己的腦袋,他怎么一開始沒想到呢。
旁邊正想跟著他們的杏花,一聽這話,突然停住了腳步,她有點害怕那個叫洪順的人,之前每次欺負劉艷,都好死不死地讓他撞到,十分邪門。
杏花沒有跟去。
劉華和劉艷倆兄妹沒管她,一路到了洪順家,劉華立即發覺,他之前為什么沒有想過來洪順家洗褲子,面前的大哥劉軍,此刻眉毛都揪成了一團,“你怎么搞的,弄得這么臟?”
劉華弄臟了褲子,下意識覺得不能讓他媽知道,自然,也不能讓愛干凈的大哥劉軍知道。
還是洪奶奶走出來看到了,回屋拿了一條洪順穿小了的褲子,遞給劉華,讓他去換上。
劉華忙道了謝,回屋去換了,
出來后,見洪奶奶在幫他洗褲子,急得連忙跑過去:“洪奶奶,不用,不用您洗,我自己來洗。”這又不是在自己家里,再說了,他好像都沒見過洪奶奶怎么干活,哪能讓洪奶奶這個外人,來幫他洗褲子。
“沒關系,我打過肥皂了,浸泡一下,等會兒再刷一遍就好了。”洪奶奶含笑回道,好在這棉褲是勞動布做的,很耐臟耐磨,又見劉華憨憨的,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樣子,于是吩咐道:“你要是沒事,等會兒幫我從井里汲兩桶水。”
“我沒事,我馬上打。”
劉華轉身提桶就去汲水,把兩只木桶裝滿。
等漂洗好那半節褲腿,劉華連連道了謝,擰干了拿回屋去火架上烘烤,烘褲腿的時候,看著坐在火架旁烤火的大哥劉軍,還不忘念叨:“大哥,這事回家后,你不許告訴媽。”
“好,我不會多口,只是你記得,自己把尾巴收拾干凈,別讓媽抓到了,懶到我頭上。”劉軍涼涼地瞥了他一眼,反正他總覺得,就二弟劉華馬大哈的性子,這件事,十有**,最后還會讓他媽發現。
果然,中午吃飯的時候,劉華緊挨著他爸坐,沒跟他媽一桌,逃過了一劫,只是到了晚上,劉華跟著他爸倆人從外公家拜完年回來,因為這些年,他們家頭一回有孩子跟去陳家拜年,劉華收了幾個大紅包,回來一得瑟,時不時伸手提了下勒得有點緊的右褲腿,就讓他媽發現,他身上褲子顏色不對勁。
劉華嚇得恨不得把右腿藏起來。
可惜沒地藏,上午烘褲子的時候,因為太著急,離火近,布料收縮,穿上身后,勒得腿有點緊。
劉春生倒是開口幫他打掩護,“去陳家的路上,摔了一跤,褲子擦到泥灰,弄臟了。”
“這明顯沒泥灰,像是洗過,再用火烘過。”陳春紅眼尖,看得清楚,還走去動手摸了一下,劉春生不善撒謊,多問幾句,就詐出來了,父子又沒提前對過口供,很快招架不住,全招了,連劉春生都落了個不好,挨了頓罵。
旁邊的劉軍見了,笑得嘴巴都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果然像他媽說的,蠢人多作怪,不是撒謊的料,還不如老實交待,別抱僥幸心。
劉艷都不知道該怎么說二哥,一得意就忘形,明明之前穿上褲子后,她提醒過二哥,讓他別在媽面前提褲子。
劉春生倒是忙著自救,和陳春紅提起,“在陳家,我已經和大姐說過,明天上午去她家拜年,中午在她家吃飯,爹的身體很好,另外,三姨還讓我帶話,明天來咱們家拜年,不過我拒絕了,我說我們明天就回市里了,不在劉家村,讓她別來。”
陳春紅聽了,倒是轉移了幾分心思,點點頭,“拒絕了很好,以后無論老三找你什么事,你別理會她。”那丫頭心眼賊多,從小看哪里紅,就往哪里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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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在堂屋吃完早飯,陳春紅準備去隔壁猴頭嶺的大姐陳春雨家拜年,因為不打算再折回劉家村,在大姐家吃過中飯,直接去公社回市里,所以,屋子里的東西又都收了起來。
到了陳春雨家里,劉春生得知了一個令他高興得無法自抑的消息。
一個特大驚喜。
年前的時候,凌云翔結婚了,結婚后,他女兒凌楠不會再送來陳春雨家寄養了,這兩年,她家照顧凌楠,多添一筆收入,陳春雨提起這個,多少帶了點遺憾,今年開始,可惜家里沒了這筆收入。
劉春生卻沒在意,因為他早已經樂得找不到北了。
那廝終于結婚了,他就覺得,那人不是獨守一棵樹的人,仿佛一座壓在頭頂的大山,終于搬開了,這輩子以來,身心從來沒有這么輕松過,以至于連吃飯的時候,都時不時會傻笑,惹得陳春紅看了他好幾眼。
只是劉春生沒注意到,他整個人都還沉浸在激動的情緒當中,一時間,無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