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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zhuǎn)眼春節(jié)，林嵐和韓青松帶孩子們回鄉(xiāng)下過年。

去年臘月初八總理逝世，初九各大報紙刊登訃告、遺容，人民悲痛欲絕要組織大規(guī)模悼念活動。而四人組控制的《人民日報》《文匯報》等卻表達(dá)出不許人民大規(guī)模悼念的意圖，并且一再壓縮訃告版面和追悼會規(guī)格。并且掀起大規(guī)模的批林批孔反擊右/傾翻案風(fēng)的運動，不許大規(guī)模悼念。

于是民間自發(fā)組織了很多悼念活動，也引發(fā)了不少沖突，后來首都還發(fā)生了天an門事件。

他們縣因為端掉老五老六兩個搞事的團伙，所以靜悄悄的沒有什么異動?？h革委會、公社等也都組織悼念活動，民間的悼念活動也井然有序，并不像其他地方那么混亂。

當(dāng)春風(fēng)吹融寒冰、吹綠大地、吹紅杏花枝頭，社員們開始春耕春種。山咀村大隊因為有拖拉機，早早就投入到忙碌中，不但要耕自己大隊的地，還要去給其他大隊幫忙，可以賺大隊收入的。

有拖拉機幫忙，社員們也不需要再幫忙拉纖耕地，可以輕快很多，一個個格外開心。

然而縣革委會的工作近來卻有些折騰，實在是朝令夕改，一天一個政策一會兒一個運動，讓大家有些吃不消。后來革委會商量，各公社該種地種地，運動就歸宣傳辦搞，這樣兩不耽誤。

畢竟，再也沒有百姓愿意跟著耽誤種莊稼來折騰批這個批那個。

轉(zhuǎn)眼進入四月，林嵐正忙著寶石研究室的進度，所以也沒去管宣傳那塊。

吳工和李工高興地把幾塊小拇指肚大的透亮藍(lán)寶石交給林嵐：“組長，成了。”

林嵐拿起來瞅瞅，哎呀，真是可愛的藍(lán)精靈！

“我這就去給區(qū)委打電話?！绷謲拱涯菐讐K寶石用絨布包起來，歡喜道：“兩位老師和師傅們可以休息兩天。之前實在是累壞啦?！?

這些技術(shù)員和工匠，工作起來刻苦負(fù)責(zé)，鉆進去就不肯休息，真的是勤勤懇懇。

“這還不是咱們應(yīng)該做的嘛。”在這里累死，也比在五七干校、勞改農(nóng)場被斗死強一百倍啊，更何況在這里有吃有喝有人照顧，好得很呢。

林嵐騎自行車回革委會打電話，宣傳辦正在用大喇叭各種念中央下來的文件，這個批那個斗的，其他辦公室就各自辦公。只是大喇叭的音質(zhì)太差，實在是有點擾人。

電話撥過去，是方主任接的。

林嵐給他報喜，“方主任，成了。咱們可以開始想辦法推廣?！?

方主任聲音頗有點沉重，“林嵐同志，此事……咱們暫緩。當(dāng)然，你放心，研究室花銷沒多少，還繼續(xù)研究。只是成果你們先保留，務(wù)必不要隨意交給別人?！?

林嵐想了想，“方主任，是有什么麻煩嗎？要是實在麻煩，咱們先關(guān)閉辦公室也沒什么的?！?

方主任：“你不要擔(dān)心，跟你們沒關(guān)系。你們只管做自己的事情，要堅信，風(fēng)雨過后就是彩虹啊?！?

“是方主任，我們謹(jǐn)記?！?

掛了電話，林嵐想了想去找韓青松。

她邁著輕快的步伐去公安局，門口幾株桃花開得正好，她略逗留才進去，正好碰到李副局摔門出來，他氣得臉色鐵青，悶著頭就往外沖，差點撞到林嵐。

林嵐趕緊躲開。

林嵐走到門口，把耳朵湊到門上聽了聽，里面沒動靜啊，那李副局是為什么氣成河豚的呢？夫妻倆可真像。

這時候門從里面開了，韓青松正好出來，林嵐的耳朵就聽到他肚子上。

韓青松：“……”

林嵐直起身來，笑道：“你們這是怎么啦？”

“沒事?！表n青松開門讓她進去。

屋里還有高衛(wèi)東，也是一臉鐵青，看到林嵐他立刻擠出一絲笑來，“讓林干事見笑啊?！?

林嵐一臉淡定：“高副局，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高衛(wèi)東聳聳肩，“老局長要退休了?！?

喵~~林嵐表示了解。她笑了笑，表示自己不摻和，她對韓青松道：“韓局長，我和你說點事兒唄。”

韓青松看了高衛(wèi)東一眼。

高衛(wèi)東立刻起來，“正好我有事，先失陪?！?

看著高衛(wèi)東離去的背影，林嵐抿嘴笑了笑，“三哥，剛才李副局是被你打了嗎？”

韓青松：“我打他干嘛？”

“那他那樣？”

“高衛(wèi)東暫代局長職務(wù)?！?

“懂了。”李副局心心念念這么些年，以前整天提防高衛(wèi)東，后來針對韓青松，結(jié)果最后反而還是高衛(wèi)東暫代局長。她笑道:“那現(xiàn)在你和他是副局，以后高局就是正的啦?！?

韓青松點點頭，從她頭發(fā)里彈出幾片碎掉的桃花瓣。

“那你剛才還那樣人家?！绷謲箤W(xué)了一下韓青松的表情，看了人家一眼，人家就走了，真是體貼的領(lǐng)導(dǎo)。

韓青松看她，“你不是說有事？”

林嵐就把方主任的話告訴他。

“那沒什么，還如從前。”

“方主任說不能交給任何人，是不是代表有人可能會搶？”

“現(xiàn)在也沒價值，搶去做什么？”韓青松：“讓劉劍云派倆人在那片巡邏?！?

“我就是這個意思?！绷謲剐ζ饋?。

韓青松看她終于開心起來，心里也松口氣。前陣子總理去世她是革委會最難過的，整整一星期不怎么吃喝，過了年人還蔫蔫的。

吃過晌飯，林嵐就去寫信，她如今已經(jīng)和省地震臺、地震隊聯(lián)系上。

最初是她閱讀省地震臺發(fā)表的一些文章，發(fā)現(xiàn)一些不夠嚴(yán)謹(jǐn)?shù)腻e誤，寫信去咨詢，沒想到很快就收到回信，感謝她認(rèn)真指正，之后就聯(lián)系起來。她還把自己總結(jié)的一些經(jīng)驗，以及學(xué)習(xí)的一些體會，也寫成文章寄給地震臺，發(fā)表在他們的刊物上。

目前她正在籌備一本地震常識的科普書，打算用通俗易懂的語言，把地震是怎么回事跟老百姓普及一下，估計下過月即可付梓刊印。

她把這個想法告訴省地震臺，獲得了他們的大力支持。

一下午她都在忙碌，等韓青松來找她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下午四點半。

“今天谷雨，咱們回家做香椿煎蛋吃?！绷謲拐酒饋?，舒展一下身體。她把桌子收拾一下，該放好的文件書本都放好，免得被人不小心弄亂。

韓青松把她的書包拎上，“走吧?！?

林嵐和韓青松家去，路上她嘀咕：“咱三兒子是不是要回家啦？”

三旺過了年就回首都去訓(xùn)練，三月份去日本參加一個亞洲的游泳比賽，現(xiàn)在已經(jīng)回首都。如果接下來沒比賽，他應(yīng)該會回家一趟的。

韓青松只聽她說，很少發(fā)言，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兒子什么時候參加什么比賽，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回來。

他們先到家，孩子們還沒回來，林嵐對韓青松道：“三哥，你把那一片香椿芽掐一掐?！痹鹤永飰Ω嫌袔卓孟愦唬麄€子高，都不需要踩東西就能夠到。

韓青松就去拿了簸萁來，開始掐香椿芽。

林嵐又補充一句：“要嫩的啊，不要用力掐。”他力氣大，差不多的都能掐下來，有些就很老不好吃。

韓青松看了她一眼，“輕一點是吧，懂。”他那語氣里總帶著點故意撩撥她的意思。

林嵐：“三哥，對待純潔的女同志，你要純潔一點?！?

韓青松：“我不純潔了嗎？”

林嵐呵呵，進屋去忙活，她把米袋子拿出來，晚上決定烀餅子加蒸大米。

今年縣里進了一些東北大米，顆粒飽滿，特別香。當(dāng)?shù)厝顺圆粦T大米，說大米吃不飽，可便宜林嵐，他們不買她正好多買一些。

她把大米淘洗一下，乳白色的淘米水也留著，然后把大米放在一個搪瓷盆里，里面兌上一定比例的水，用手指量一下。再刮土豆、蘿卜，晚上燉蘿卜土豆塊吃，家里還有臘肉，直接切塊丟進去就行。

主食還有幾個發(fā)面餅子，肯定不夠吃的，她就活燙面再搟餅，抹上油鹽，撒上蔥花芝麻，直接卷起來，就是當(dāng)?shù)氐膿P子餅。

一個鍋燉菜，上面蒸白米飯和揚子餅、咸菜，另外一個鍋就炒香椿雞蛋。

春天的香椿又嫩又香，摘下來洗凈，用細(xì)鹽揉一揉，然后把多余的鹽分抖掉，可以切小段，或者直接在金黃色的雞蛋液里滾。蘸了蛋液的香椿芽倒在熱油里炸，很快就鼓起來，又香又鮮，大人孩子都愛吃。

今年經(jīng)濟條件更好，生產(chǎn)隊也送他們油，其他公社也送，每個人半個月還有小半斤油，現(xiàn)在她家不缺油。林嵐就多加兩勺，炸得蓬松金黃，特別有食欲。

炸完香椿雞蛋，鍋底還有油，林嵐就讓韓青松割了一大把韭菜來，摘洗干凈，切碎拌上雞蛋液，直接炒一小盆韭菜雞蛋。

春天的韭菜鮮美無比，炒雞蛋非常好吃。

正忙著，孩子們放學(xué)回來，一起來的還有沈遇。

麥穗和二旺跑進來，“娘，你怎么不等我們回來做飯啊?！?

林嵐笑道：“我和爹回來早，就先做了。”

沈遇過來問好，把一包銀耳和百合放下，“工廠發(fā)的我也不會吃，還是給組長吧?！?

他不肯叫林嵐姨或者嬸子，又不想叫林干事那么生分，所以每次還是延續(xù)老稱呼，林嵐也無所謂。

原本去年冬至月底工廠考試，后來因為有些事耽擱，又加上總理逝世，就拖到臘月。

沈遇和燕燕都考上，沈遇更突出，考上就直接成為正式工，不需要當(dāng)學(xué)徒。燕燕要先當(dāng)半年到一年的學(xué)徒工，看成績，如果好就可以轉(zhuǎn)正。

讓人驚訝的是菜花也考上，如今也是學(xué)徒工。

沈遇進了廠里以后，很快就熟悉機械以及織布業(yè)務(wù)，幫忙改進紡織過程的一些小短板，比如容易斷線、機器卡等問題。他時常積極主動地幫廠里解決問題，提高效率，加上他有學(xué)問長得俊秀，為人寬厚謙和，如今取代柳浩哲成為紡織廠最受歡迎的青年。

林嵐和他聊了幾句，順便問問燕燕，“怎么不叫燕燕一起來玩？”

沈遇：“她和朋友一起。”

他是技術(shù)組，燕燕在生產(chǎn)組，他們不是天天在一起的。

林嵐就沒多問。

麥穗拿出一份報紙展開給林嵐看，“娘，你瞧！”

林嵐一眼就看到韓麥穗的名字，眉眼彎彎，“我閨女又發(fā)表文章啦？”

麥穗繼續(xù)翻，“看！”

林嵐又看到韓旺軍的名字，夸道:“這姐弟倆，真不愧是一對雙兒呢，干啥都一起，發(fā)表文章也一起?！?

麥穗笑了笑，又翻開一頁，“你瞧?！?

林嵐就看到沈遇的名字，他寫的是關(guān)于如何提高紡織生產(chǎn)力的文章，和麥穗、二旺的文章一起發(fā)表在省報上。

林嵐點點頭，真為孩子們高興，“娘真驕傲?！?

麥穗：“娘，這一次不給鋼筆，我得了五塊錢，二弟和沈遇哥一人四塊。哈哈?！?

“真的？”林嵐覺得真了不起，太為孩子們高興了，“你看，你們這么小就能賺錢了?！彼龑φ诳磮蠹埖捻n青松道：“三哥，你聽見了吧。”

韓青松點點頭，“聽見了。”

林嵐就扭頭去看大旺和小旺。

大旺正和沈遇說話呢，他果斷地扭頭過去不和林嵐對視。林嵐的眼神落空有點失落，好在小棉襖兒體貼，小旺朝著林嵐樂滋滋地道：“娘，呂團長說以后每個月至少給我六塊錢?！?

林嵐眼睛都亮了，“真的？呂團長這么好??！”

小旺去年幫忙表演，雖然歌舞團沒給過錢，但是過年的時候呂團長給了二十斤白面，五斤肉，十斤雞蛋，五斤花生油，三斤點心，兩斤糖！

孩子們真是越來越出色了！

她笑道：“你們這么優(yōu)秀，做爹娘的壓力好大啊。爹過年也立了大功，就娘落后。今年我也得奮起直追呢。”

她又扭頭去看大旺。

大旺耳朵尖動了動，果斷地對沈遇道：“沈遇哥，你們紡織廠有籃球隊吧?！?

沈遇忍著笑，“有，我也加入了?！?

大旺：“吃完飯一起玩兒吧。”

二旺：“我也算一個?！?

小旺：“還有高凌哥哥，我替他報名?！?

雖然大兒子對自己那么冷酷無情，林嵐還是很開心地給他做了辣碟兒。

上好的紅辣椒剁碎，放上幾?；ń?，鍋里的熱油直接舀出一勺澆上，滋啦一聲噴香滿屋。

還有去年自己家腌的泡椒，真是又鮮又美的，可惜沒有冰箱，容易發(fā)酵，后來就成了略酸的泡椒。結(jié)果開發(fā)出新口味，大旺吃得也挺開心的。

這個紅辣椒，還是永星大隊給的，任紅霞親自送來的。

去年底山水公社換屆，任紅霞被縣革委會任命為山水公社的革委會主任、黨支部書記，相當(dāng)于鄉(xiāng)鎮(zhèn)政府的書記兼鎮(zhèn)長。

任紅霞可沒想到她還能當(dāng)選呢，后來多方打聽，她覺得應(yīng)該是韓青松和林嵐為自己說了話。

主要是韓青松。

她也沒為這個事兒道謝，畢竟人家韓青松沒跟她打招呼要支持她。她只趁著來匯報工作的時候，給林嵐送辣椒，反正林嵐家吃辣椒以后歸她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