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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柳心里其實很清楚,段權和阿史那出來站臺之后,如果自己繼續(xù)保持不嫁的立場,接下來,這些幫助自己的力量轉頭就會變成吞噬自己的惡魔。他們收拾老族長的手段,同樣可以收拾自己。就算柳長安今晚對自己做些什么,自己也沒辦法反抗,只能默然承受。
換句話說,這個原本自己很看不上的敗家子破落戶,竟成了炙手可熱的大人物,與自己身份顛倒。就算想吃干抹凈抬腿走人,自己也拿他無可奈何。
方才房間里人多,兩人的相處還更自然,現(xiàn)在只剩了三個人,楊柳反倒有些尷尬。張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沉默了好一陣,才說道:“柳……郎君,你是不是餓了?妾身吩咐廚下給你做些吃食……”
“不必了,我?guī)е鄡涸谕忸^吃了不少東西,肚子還不餓。帶我去世伯的靈位前,我想去燒柱香?!?
楊萬里的靈牌,就供在家祠里,楊柳陪著柳長安一起上了香,等到一切儀式完畢。柳長安并沒有站起來,而是從懷里,取出了他與楊柳的婚書。
“世伯,當初我答應過你,只要你付錢,我就退婚。雖然最后錢沒能到手,但那不是你的責任,所以,我也得旅行約定。今天你在天有靈,看著我把婚書還給世妹,今后她婚嫁自主,與我無干。世伯你可以安心。世妹,你把這份婚書拿好,從現(xiàn)在開始,你終于自由了。你不管看上誰,都可以談婚論嫁,沒人可以強迫你?!?
柳長安說著,把婚書塞到楊柳手中,起身向外走去。楊柳懵懵懂懂的接過婚書,就像是挨了一記重錘,砸的她混混噩噩,一時反應不過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連日的勞累與精神壓力,讓她的反應與神智都不如平日敏捷,直到柳長安走出家祠,她才醒悟:他竟然退婚了。
曾經自己做夢都想的事情,就是柳長安退婚。為了實現(xiàn)這個目的,她不惜跟父親大鬧,甚至以絕食威脅,又想要嫁給馬文彬這個新科進士,飛上枝頭變鳳凰。直到現(xiàn)在真的婚書到手,她卻發(fā)現(xiàn),這不是自己想要的。
柳長安的用心她很清楚,兩家世交,加上柳長安進京時托庇楊府,他對父親是有虧欠的。所以今天用了很大的力氣,加上動用大批關系替自己解決問題。這些關系不會是白用,未來肯定要用其他的代價來償還人情債。這些付出,他一句話不說,就是認為理所當然。可是退還婚書之后,等于兩邊的交情做了個了結,今后再有麻煩,怕是也不好再找他。
可是自己的麻煩,卻不可能真的就這么結束了。從秦玉書的事,她已經感覺到,一個漂亮的女人,想要自己支撐生意,實在太難了。類似秦玉書這樣的紈绔,京城里不是一個。乃至一些年紀更大,手段更高明,用心更險惡的角色,說不定也在遠處觀望著,找機會把自己和這份家業(yè)吞到口里。
她直到此時才意識到,自己需要一個丈夫,一個可以保護自己,保護父親留下的家產的男人。原本認定,柳長安只是個吃老婆飯的沒用男人,可是現(xiàn)在看來,卻是自己離不開他。
從對方不來參加葬禮,分明就是表明一個態(tài)度,不想當楊家女婿。就在自己每天晚上都在擔心,生怕柳長安以女婿的身份住進自己的家,拿走自己的錢,還要和自己做真正的夫妻時,對方實際上壓根就沒把自己連同這份家業(yè)放在眼里。
這種強烈的落差,固然讓楊柳氣結,但比這更重要的是,她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自己或許真的愛上這個男人了。才情、上進心,乃至仕途這些東西都除去之后,她心里最深的印象,是這個男人為自己硬頂秦玉書的情景。他……靠的住。
她猛的站起身,向門外追出去,直到天井里,才拉住了柳長安的衣袖?!袄伞佬郑阏咀?,能告訴我理由么?”
“理由?這不是你想要的么?世伯生前,對我提的最后一個要求,就是這個。既然人已經去了,我又沒趕上參加世伯的葬禮,總要做點什么,來告慰世伯在天之靈。你放心,那些人挨了這頓教訓之后,不敢隨便再來打你的主意。你回頭再放點交情給他們,把那個族長保出來,給他們一些田產,打發(fā)他們走路就是了。這種事呢,你不可能全吃的下,總要讓一部分出去,當然他們獅子大開口,也是不行的。你已經展示了自己的力量,他們只要不是太笨,接下來就該懂得談判才是硬道理。再不行的話,你就去衙門告狀,徐大令是個好人,我今天真的陪他喝茶……當然,只喝了一杯。你的事我跟他說了,徐大令說你遇到麻煩就去敲鳴冤鼓,他會為你做主的?!?
楊柳慘然一笑“世兄,你這么說,就是跟我劃清界限,從此不再往來的意思?”
“我只是覺得,大家孤男寡女,來往太多,對妹子的名聲有礙,會不利你找夫家。萬一你未婚夫是個醋壇子,早晚也是個麻煩。不過你要是有什么難處,也可以派人來找我,我盡力而為。對了,燕兒的身價銀子是多少,我給你送過來。這個丫頭很乖巧,我想要留在身邊,做個使喚人?!?
燕兒?他竟然選燕兒不選自己?楊柳只覺得臉上仿佛挨了一記耳光,整張臉火辣辣地發(fā)燒。以她的性子,真想就此一刀兩段,彼此不再往來??墒撬S即,看到了自己身上的孝衣。
父親已經不在了,自己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可以任性刁蠻的大小姐,而是一家之主。自己得守護父親留下的產業(yè),得支撐這個門戶,得為父親爭面子,不能讓人小看楊家。不能讓父親在天上,還為自己操心。
自己,該長大了。
她咬咬牙,手并沒有放松,反而抓的更緊了“世兄,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但是我可以對天發(fā)誓,我跟馬文彬并沒有……沒有做出越禮之事。當日之事,是我有錯在先,但你只要給我一個機會,我會用我一輩子來補償你。你……難道不能看在咱們兩代相交份上,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做你的妻子。我肯定對你一心一意,不會再走錯一步,我以爹的名義發(fā)誓,你總該信了吧?等出了孝,我們就成親,我會做柳家的好媳婦,我一定可以作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