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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莊的人來的速度很快,不管怎么說,上千兩白銀,對于錢莊而言,也是筆龐大的現金流,這種生意人人歡迎。更何況可以巴結上安樂公主,這種機會,更是萬金難求。那些打了安樂公主府徽記的銀錠,錢莊壓根沒想過用掉,而是準備存起來,做個活招牌。只要讓人知道,連安樂公主都在自己的錢莊里存銀子,自己還怕沒有人來存款?
柳長安將一千兩銀子立了錢折,另外的銀子,則裝入甕中,埋在了地下。雖然這樣做還是有點冒險,但好在京城的秩序,終歸比那些山村為強,何況新結交了鄭大頭這等朋友,還有安樂公主的虎皮護身,想來,短時間內,是沒有什么宵小敢來找自己麻煩。
事實上,不考慮這些,單是萬年縣,也會對他的安全格外關注。畢竟他是剛剛幫公主破了丟失珠寶案的,如果轉過頭就發生不測,那事情的性質,很可能變成諸如賊匪余黨報復,甚至是對安樂公主的打擊,從簡單的刑事案,都能上升到正直案高度。
單一個珠寶失竊,都把大家折騰的天昏地暗,要是出了這種惡性案件,那徐祖蔭就真的該考慮告老還鄉問題。是以,當柳長安帶著銀子到鳳臨閣償還債務時,同行的,居然多了幾個衙門的捕快。
幾個衙役還以為他剛發了橫財,肆意揮霍,大白天就要來銷金窟逍遙。結果等到鳳臨閣的老鴇云姑出來對話,才知道柳長安是來還局帳。云姑年輕時,就是京里極有名的花魁,鳳臨閣亦是京城里第一流的清樓。能做這樣的生意,自然在權貴府里有靠山,倒是不怎么怕這些官差。可是等到官差說出柳長安幫安樂公主破了珠寶失竊案,是公主眼前紅人之后,云姐的態度就變得恭敬起來。
柳長安原本沒什么錢,靠著才名,才在鳳臨閣這種地方享受款待。隨著文賊名聲傳開,他在這里已經黑如煤炭,云姑見他,也只為了債。可是等聽了官差的說法,云姑立刻吩咐著丫頭,把此時還在睡懶覺的花魁惜夢給搖醒了。
一番耳語之后,惜夢姑娘以手掩口,輕啊了一聲。隨即,便以驚人的速度沖向了梳妝臺。花魁行首,雖然在京城里頗有幾分面子,可是遇到安樂公主,那不過是對方隨便一個表情,就能決定自己生死的塵埃而已。敷衍柳長安,總比被打死好,再說,他確實是個英俊才子,不是半截入土的老朽或是丑八怪,敷衍他的感覺也不算糟糕。
隨著一陣腳步聲,以及一聲情真意切的“柳郎”,幾名正忙著吃鮮果,喝香茶的衙役,目光不由呆住了。頭上懶懶的梳一個美人髻,臉上妝容不整,卻不失美貌,身上一件交領衫,還沒來得及拉好就跑下來,露出雪白頸子及半個肩膀,小到最后幾級樓梯時,腳下一滑,人竟是直接摔下來。幸虧幾個丫頭手快把人扶住,否則惜夢姑娘怕不是要碰個頭破血流。
這位惜夢姑娘倒不是什么賣藝不賣申的清倌,可是在京城里,也是有一號的人物。結交的王孫公子不在少數,居然能這么狼狽來見柳長安,似乎兩人的交情很有些不一般啊。
幾個衙役已經顧不上吃東西,眼睛全落在惜夢姑娘那如同凝脂的肌膚上。當日柳長安得見惜夢,還是因為抄詩成名京城時,被她邀請來寫了幾首詩,做了一回入幕之賓。可即使是當日,她也無非是傾慕才子提高身價,也不曾這般生撲,差點把整個人粘上來,要死要活的,仿佛柳長安跟她山盟海誓轉眼就負心一樣。
“柳郎,你這么久不來,可是惜夢做錯了什么,讓你惱了?若是如此,你可以說,惜夢一定會改,可你不該,又和紀小鸞,文素素那幾個賤人來往。她們可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妖精,你去跟她們結交,遲早被她們帶壞了。”
柳長安笑道:“惜夢姑娘,你這話說的倒是貼心,可惜啊,我以前就算想來,也要進的來鳳臨閣的大門。這不,我今天來也是來還局帳的,否則能這么早過來么?不想還是把你吵醒了。你看,這是帳條,前后七兩三分銀子,我這是整銀錠,還得受累云姨找開。”
一見那雪亮的銀子,以及安樂公主府的徽號,惜夢的美目轉動間,臉已經沉了下來。“云姨,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說過么,柳郎在你這的所有開銷,都掛在我的帳上,我自己想辦法還你。你怎么還能派人找柳郎要錢?還不讓他進來?我……我想柳郎想的快要死了,你卻這樣對他,要是想我死就明說,可是這么糟踐人可不成。”
云娘的反應自然也極快,勃然作色道:“你這說的什么話?云姨還不知道你對柳公子的心意,若非如此,怎么會讓丫頭把你叫下來。我早就有話,柳公子就算在鳳臨閣住一輩子,也不會要他一文錢,怎么會有這局帳?這……這一定是下頭的人鬧的,看來這鳳臨閣不好好收拾一下,是不成了!這些債條柳公子趕緊燒了它,只當沒這回事,誰敢向你要錢,讓他找我來要,看我不打折他的腿!還有這幾家的帳單,你也都留下,我替你還過去,就算是賠禮。”
惜夢搖著柳長安的胳膊道:“柳郎!你聽到了,這不關惜夢的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別氣了,留下來吃飯,我唱支新學會的曲子給你聽好不好?”
安樂公主雖然素以養士聞名,但是能幫公主找回失竊珠寶的,與寄食于公主門下的,分量明顯不同。有這種關系,加上柳長安的相貌確實出挑,萬一以后成了公主的面首,前途不可限量。
倒不是說,拉攏他真的能給清樓帶來多少好處,但是之前得罪了他,不把關系彌補好,將來只要他說一句話,說不定整個清樓都得傷筋動骨。她們的靠山,可不會為了一家清樓,就去對上安樂公主。
沾柳長安的光,就連同行的衙役,也得以在京城第一流的清樓里吃了頓花酒,甚至還有個女人全程作陪。
直到酒足飯飽,已經是中午,柳長安沒有留宿的打算,這倒不是他改邪歸正,而是得在意身份。以前的自己,無心仕途,可以不在意名聲,現在和公主扯上關系,就得在意點羽毛。
安樂公主不會喜歡那種真正的儒生,所以自己吃點花酒沒什么關系,但她也不會喜歡真正的狂徒,所以在出孝以前還是不留宿的好。由于他的離開,幾名衙役自然也留不住。饒是如此,幾個衙役的身份和家當,原本是沒資格在這種地方吃酒的,能夠在這樣的場子里吃頓酒,順帶摸摸姑娘,對他們而言,已經是天大造化。
被風吹在臉上,幾個喝的滿臉通紅的衙役,儼然已經把柳長安當成了活神仙。前呼后擁的圍在他身邊,向家中走去,借著酒興,幾個衙役大包大攬道:“柳公子放心,在京城里,咱們弟兄說話,還是有點分量的。今后誰敢找你麻煩,你就來找我們,包管替你收拾了。”
走了不長時間,眼前已經到了柳家的小宅院,柳長安看看宅院外的情景,對幾名衙役道:“幾位說話倒是很有準頭,這不,麻煩來了,還請幾位出手,替學生收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