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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地上，擔任原告職責的馮汴，作為一個生意人，并不缺乏頭腦，也不缺乏掌握機會的能力。聽到柳長安這句話，立刻認識到這是一個機會，大聲叫道：“大人，冤枉啊！請大人懲辦兇徒，還我姑丈一個公道！”

原告與被告，由于功名的影響，在公堂的地位，實際與身份相背。柳長安的優(yōu)勢在于，可以在不冒犯對方威嚴的前提下，對徐知縣進行觀察。在馮汴大聲哭喊之后，他分明捕捉到徐祖蔭的臉上，浮現(xiàn)過的那一絲陰霾與不快……這個人，對馮汴的印象并不好。

或許是因為過度的疲勞，或許是馮汴的哭訴，讓徐祖蔭覺得自己的權(quán)威受到了挑戰(zhàn)，或許只是單純的看這個人不喜歡。一向有親民之名的徐祖蔭，或許未必如其表現(xiàn)的那般氣度雍容為民請命，他分明對馮汴很反感，或者說連帶對這一案的興趣都不大，想要快點結(jié)案。

文賊這個名聲，對于柳長安是個極不利的影響，不管在哪個時代，嫌疑人的名聲，都在不經(jīng)意間，影響著判斷者的思維。一個素有老實本分名號的人，就是比好勇斗狠者，更容易獲得信任。一個文賊，轉(zhuǎn)化為銀賊，乃至直接殺人，也是很容易被采信的事。自己必須想盡辦法，逆轉(zhuǎn)這個印象……

驚堂木不出意料的敲響。

“柳長安，你在京城的名聲，本縣已經(jīng)知道的很清楚，所以，就別想在本縣面前蒙混過關(guān)。老實交代，你昨天晚上去哪了，可有人證？如果你堅持不說，待會想說，就沒機會了。”

柳長安不緊不慢，把聲音放到最平和“老父母明見，學(xué)生在老父母面前，不敢有絲毫的放肆，更不敢用謊言相欺。實在是……學(xué)生昨天晚上所遇過于離奇，一言難盡，且不足取信于人。不提也罷。總而言之，學(xué)生與殺人一案，毫無關(guān)聯(lián)，更不可能殺害我的老岳父。”

“你撒謊！大人，他在撒謊！姑丈已經(jīng)決定退親，他們已經(jīng)談好了，二百兩銀子，賣掉婚書！大人請想，一個二百兩銀子就可以賣掉婚書的小人，什么事情干不出來。一定是他一方面瞞哄姑丈，另一方面，又試圖對表妹無理……不想誤闖到了姑丈的寢室。姑母跟我講，當時賊人在窗外輕輕彈窗，姑丈怒而相問，隨即追出，再后來……就遭遇了不測。除了這種喪心病狂的小人，還有誰，會干出這種事！”

“馮汴，你的心情本官很了解，但是公堂是個肅穆之地。如果誰想開口就開口，那么這里就變成了菜場。所以，我希望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本官沒讓你說話前，你不要說話。當然，柳生你也是。”

冷冰冰的言語，看上去似乎不偏不倚，但是對于原被告的一視同仁，從某種意義上，已經(jīng)說明了這位縣尊的傾向。馮汴作為一個商人，怯官已經(jīng)成了本能的一部分，立刻低下頭不敢再出生。柳長安復(fù)一行禮，顯的彬彬有理，卻又不卑不亢。

“柳生，你真的把你的婚書賣了二百兩？”

“回老父母的話，不是賣，而是退親。按本朝律法，女方擅自退婚，應(yīng)雙倍賠償彩禮。小生如果不想退，那位楊小姐，遲早是學(xué)生的枕邊人。但是學(xué)生也體諒到，楊世伯退親，自有道理。何況雙親早喪，世伯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他老人家的要求，學(xué)生怎可不依從？世伯憐我貧苦，特意贈金二百兩，助我學(xué)業(yè)。只是一時身上不不便，約學(xué)生次日前往店里去拿錢。也正是因此，學(xué)生才會前往珠寶市，與沈頭碰個對面。”

徐祖蔭全程沒有開口，只靜靜地聽著，忽然問道：“我問你，你可曾去過楊宅？”

“通家之好，骨肉至親，學(xué)生自然是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