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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偶爾裴徊光撂筆換筆的細(xì)微聲響。
外面,隱約還能聽見些小孩子的笑鬧聲,只是那聲音太遠(yuǎn),隔著千山萬水似的。
沈茴估摸著出來的時間,等了又等,忍了又忍,才小聲開口:“掌印,快午時了。”
今日是齊煜的生辰宴,開宴講究一個吉時。而她身為皇后,若是不到場,自然不能開宴。
今日的生辰宴,事無大小她都親自過問,連宴桌鋪什么錦緞都是親自挑選。怎么愿意耽擱了這最重要的吉時。
裴徊光略皺眉,因為他對自己剛畫的那一筆不滿意。他捏著帕子一角,將剛落的一筆小心擦了,重畫。
他似乎,根本沒聽沈茴在說什么。
“掌印?”
沈茴咬咬唇,也不敢去拉他的袖子,怕影響了他落筆,只去攥了他前襟一點點衣料,小心翼翼地?fù)u了搖。
“要遲了……”
裴徊光垂目,瞥了一眼她怯生生攥他前襟的小手,這才開口:“沒畫完。”
——這是實話。
“那、那晚上再繼續(xù)畫好不好?”她小聲央著。
裴徊光似乎認(rèn)真思考了一下,目光落在堆在沈茴膝上的心衣,道:“娘娘的小衣太緊,會蹭花了。”
他目光落在皚雪上的綠萼梅,思考著。
“我、我不穿它……”沈茴聲音小小的,呢喃一樣,攥著裴徊光前襟的力道卻不由自主緊了又緊,“外面的襖寬松,蹭不壞的……”
她低著頭,裴徊光看不見她的臉。想來,應(yīng)當(dāng)是紅著臉十分委屈的樣子吧?
也行吧。
裴徊光擱了筆。
沈茴劫后逃生般地松了口氣。她顫著手準(zhǔn)備穿襖,卻忽然聽見孩童追逐聲那樣近,近得仿佛只隔了一道門!
沈茴指尖一顫。
下一刻,花房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拉開了!
沈茴想尖叫,側(cè)坐著的她本能地轉(zhuǎn)過身,埋首在裴徊光懷里。
恨不得原地消失。
與此同時,裴徊光拿起一旁架子上的棉氅,劈頭蓋臉地罩下來,將沈茴整個人裹了。
站在門外的人群,便只看見裴徊光坐在花匠臺后,懷里抱著個人,似乎是個女人?只能看出個人形來,卻也不能確定是不是女人。
幾個小公主怔怔站在門外,望著裴徊光陰沉的臉色,忘了反應(yīng)。
在小公主們身邊伺候的宮人卻嚇破了膽,趕忙將自己的小主子抱起來,快步退著走開。
沈茴僵在那里,聽著花房的木門關(guān)上。罩下來的棉氅遮了光,周圍漆黑一片,她一動不動,低著頭,將額頭抵在裴徊光胸膛。
“這是有人玩忽職守。”裴徊光說。
沈茴還是一動不動。
“沒人看見娘娘。”裴徊光語氣慢悠悠的,“是咱家疏忽了,一會兒就降那小太監(jiān)的罪。”
他將罩著沈茴頭臉的棉氅扯開,抬起沈茴的臉。他原以為會看見一張淚水漣漣的小臉蛋。卻見沈茴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然而眼淚卻是半滴也無。
裴徊光默了默,喚她:“娘娘?”
沈茴眼睫顫了顫,那雙眸子慢慢聚了神采落在他的臉上。然后,她忽然抱住了裴徊光,十分用力地抱住了他。
她動作那樣突然,又那樣用力,裴徊光愣了一下,沒反應(yīng)過來。
沈茴狠狠地、恨恨地,將那只剩幾筆就要收尾的綠萼梅用盡全力蹭在他的衣服上。
裴徊光今日穿了件茶白的細(xì)布衣,紋理細(xì)膩,暗紋淺柔。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膛的衣料上,染著黑的綠的白的臟雜色彩。
他抬眼,望向沈茴。
她已經(jīng)起身,背對著裴徊光整理衣服。
身量嬌小,脊背卻挺得筆直,有力量,也有骨氣——裴徊光評價。
沈茴整理完衣服,走到門口背對著裴徊光立了好一會兒。以防萬一,她不能現(xiàn)在就出去。她等了一陣,聽見外面沒有任何聲音,顯然已被他的或者她的人趕走旁人,她這才推門出去,頭也不回,連木門也不關(guān)。
外面的涼風(fēng)灌進(jìn)來。
吹動滿地的花植盆景,輕輕地晃。
裴徊光捏著干凈的雪帕子,想要擦身上的污漬,手中的帕子還沒碰到臟兮兮的染料,他又放了手。
這哪里擦得凈?
他慢悠悠地轉(zhuǎn)眼,將視線落在花匠臺上的那盆綠萼梅。
嘖,下回還是畫紅梅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