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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嫣頗是耐痛，此時并不呼喊亂叫，只死死咬住嘴里的木塞，聽穩(wěn)婆指揮。

胡嬤嬤端著一碗雞湯過來，里面是撕成片的雞肉和人參，楚嫣等痛勁兒稍微一過去，就大口啖了，冒著熱煙的雞湯是燙嗓子的，但這東西一下肚子，卻給楚嫣的身體注入了一股活力。

“娘娘，奴婢已經(jīng)看到孩子的頭了，”那穩(wěn)婆鼓勁道：“胎發(fā)又濃又密，黑漆漆的——娘娘再使一把勁，這孩子就出來了！”

這么快——楚嫣原以為要折騰好幾個時辰呢，她娘南安侯夫人生她的時候，從早上折騰到晚上，疼了六個多時辰才生下來。

她趁著最劇烈的一波疼痛來襲時，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于在穩(wěn)婆驚喜的聲音中墜下了這肉團。

“好了，生下來了，生了個——”穩(wěn)婆把孩子掬在手上，看到那小小的雀兒，頓時高興道：“生了個小皇子啊！”

“哇——”這孩子的哭聲也特別洪亮。

她喜洋洋地來報喜，卻見楚嫣抻起脖子，面露驚訝：“是個男孩？”

*

崇慶帝等在含章宮外，全部心神都被產(chǎn)房里的人聲攝去。

王懷恩請他去偏殿休息，他不去；搬過來椅子，也不坐。

“陛下，婦人生產(chǎn)，最少也二三個時辰，”王懷恩勸道：“陛下不能一直站著，您就是等在這里，也無濟于事啊。”

崇慶帝打發(fā)人進去問，回來說快了快了，可他和王懷恩都不相信。這時候王懷恩還想起來幾個催產(chǎn)的法子，也五花八門，說是摔個盆子，或是對著門外射一只弓箭，就是示以“飛快”、“速到”之意。

崇慶帝也是病急亂投醫(yī)，還真叫人去取黃楊木的弓箭來，誰知弓箭還沒取來，就聽到含章宮里一片歡騰，一個宮人出來稟報道：“恭喜陛下，夫人剛才誕了個小皇子！”

“這么快——”崇慶帝驚喜地直點頭，然后突然反應(yīng)過來：“你說小皇子，不是小公主？”

“是，奴婢就在旁邊伺候，確確實實是個可愛的小皇子呢，”那宮人道：“胡嬤嬤剛才稱量了，足有七斤四兩重，再壯實不過了！”

崇慶帝笑起來，“弄璋也行……”

上元佳節(jié)又添喜訊，景華門外，本就是燈火通明，燈市上形形色、色的花燈，什么龍燈、宮燈、紗燈、花藍燈、龍鳳燈、棱角燈、樹地?zé)舻鹊龋揪凸饷鞫磸兀l(fā)的紅藹藹的霧氣又映射在了透明一片的霧凇上，和紅綢一起，照得如同天上的白玉京一樣。

“華燈若乎火樹，熾百枝之煌煌。”崇慶帝的容色也映照的煌煌起來：“……當(dāng)為君子而壽，興子孫之萬年——”

他重新登臨景華門，公布了得子的喜訊，宮墻上隨即放起了煙火，當(dāng)真是光明照地、燦如云霞，一時間城下人大聲歡呼起來，聲震天地。

便有宮人拋灑金錢通寶，百姓為小皇子祝福的聲音，甚至超過了煙花爆竹之聲。甚至宮禁之內(nèi)的任意角落，都聽得清清楚楚。

杜仲拖拽著太子，指著群臣蜂擁趕去稱賀的情景，告訴他：“……看到了嗎？生了個名不正言不順的私生子，人人都去恭賀，唯恐落后，而你這金冊寶印的太子，卻無人理睬，知道為什么嗎？”

太子緊緊攥著拳頭，面露嫉恨：“因為他娘是寵妃……我沒娘了。”

“等這孩子長大了，你父皇的心就更偏了，”杜仲在他耳邊輕聲道：“你這個被逼著冊立的太子，是能抵得過寵妃幼子的癡纏，還是能抵得過你父皇的偏心？”

太子狠狠喘了口氣，七歲的孩子，一張本該稚嫩的臉上，卻顯出不符年紀(jì)的陰云。

“我該怎么辦？”他向杜仲求教：“太子之位是我娘死前給我掙來的，我不要被他們奪走！”

“當(dāng)此之時，人人都去捧那娘兒倆的臭腳了，也只有老臣對太子是矢志不渝，”杜仲看著燈火通明的遠方，一張臉卻越來越暗沉：“太子只要相信老臣，老臣一定會永遠護持太子，為太子主持公道。”

楚嫣從昏睡中醒來，她這一次生產(chǎn)并沒有花費太大氣力，所以面色雖然疲累，到底也還不是一臉蠟黃完全沒有血色的樣子，只是眼睛睜不開，喉嚨沙啞。

只見崇慶帝坐在一旁，在嬤嬤的指導(dǎo)下抱著手中的襁褓，看模樣有些局促，所幸襁褓里的孩子沒有計較，只是張開了嘴巴，不一會兒噴出個泡泡來。

“我看看。”楚嫣側(cè)了側(cè)身子，崇慶帝就把孩子放在她旁邊。

“真不是個丫頭？”這孩子五官面相秀秀氣氣，被人盯著看，還小巧地打了個哈欠，看得楚嫣越來越懷疑了，不由得伸手去揭開襁褓。

見到小雀雀，楚嫣才大惑不解道：“早了大半個月發(fā)動，生下來卻是個秀秀氣氣的小子？”

“朕屬虎，你也屬虎，生下來一個小老虎，就是猛虎下山，”崇慶帝笑了：“看來朕之前起的名字要作廢了。”

“對啊，”楚嫣道：“男孩叫什么名兒呢？”

崇慶帝想一個“李象卿”都要好幾個月，沒想到想兒子的名字卻張口就來：“……叫李象治，治理天下，太平有象。”

楚嫣念了幾遍，覺得還算順口：“行吧……小阿治，快快長大吧。”

孩子生下來，真的是一天一個樣，足月就圓滿白胖了，不過還是顯得小——臉盤、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就是臉頰上的肉多，就是平躺在奶嬤嬤的手臂中，這肉也壓到了下巴上，楞把一張小小的嘴巴擠得下凹了進去。

楚嫣最喜歡的就是戳戳他的腮幫，然后看著這腮幫里噴出兩包口水來。

臨川公主看著她不亦樂乎地戳著，不由得嗔怪道：“你把孩子當(dāng)玩具呢？”

只見這孩子也奶憨地很，被親娘戳來戳去，眉頭也不皺一下，還呵呵笑了幾聲，然后又噴出一包口水來。

臨川公主把孩子接過來，愛不釋手地盯著看，看著看著，忽然大吃一驚：“孩子怎么沒有、沒有眉毛！”

她只發(fā)現(xiàn)這孩子臉上本該是眉毛的地方，光禿禿的，只有兩道淺淺的痕跡，卻是一根毛也沒有的。

卻見眾人哈哈大笑，而奶嬤嬤也抿著嘴笑起來，給她解釋道：“公主沒見過小孩子，不知道這孩子剛生下來都是沒有眉毛的，要等到以后才慢慢長出來。咱們小皇子的毛發(fā)已經(jīng)長得很不錯了，看胎發(fā)就知道——不出兩個月這眉毛就長起了。”

臨川公主“哎呦”一聲也哈哈大笑起來：“我果然是孤陋寡聞，這還真不知道。”

兩人稀罕地逗弄著孩子，臨川公主埋怨起來：“從懷上開始，你們一直告訴我是個女孩，我準(zhǔn)備東西，也準(zhǔn)備的都是女孩用的，這下用不了了可好？我就說你們怎么這么篤定是女孩，原來也都是瞎猜的。”

楚嫣哈哈笑道：“沒事，就給他用女孩的東西，他不知道的。”

說著捉住一只小手仔細(xì)看了，只見一片片指甲粉貝晶亮，贊同道：“他要是個女孩多好，光從這點看，從小就是個美人胚子。”

“只聽說過把女孩當(dāng)男孩養(yǎng)大的，沒聽說過把男孩當(dāng)女孩養(yǎng)的，”臨川公主道：“不行，他長大了要氣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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