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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頭怪獸的身影在各處游蕩，掃蕩著戰場。昏天黑夜里，滿是它們或是龐大或是怪異的身軀，猜得大地轟轟作響。

只是半天時間，怪獸軍團就仿佛是一輛橫沖直撞的戰艦，駛到了太行分割線以西八十公里之處，還有許多的怪獸脫離了軍團，朝著更內里廝殺而去。

太行分割線東邊的城池，雖然早已經被怪獸大軍攻占，但是秉承于人類達成的約定，此前還是保持著安寧，然而如今，大屠殺開始在盤古的計劃中按部就班的展開，一座座城邦崩塌，一座座城邦血流成河，無一幸免。

短短一天的時間里，太行分割線東邊的三億人口已經消失了大半，等到明天的夜晚降臨之前，三億人中，或許將不再有人能到升起的月亮。

生存圈還有城池的城墻，原本都是守衛人類生存的界限，現在，卻成為了限制人類逃亡的阻礙，許多人在屠殺降臨后嘗試翻躍城墻逃跑，被摔成了爛泥，仍然前仆后繼，可是不管做出多么冒險的嘗試，也都是徒勞。

聯邦軍方曾經計算過，怪獸軍團滅亡人類，只用十五天，事實上，十五天的時間，是算上了有人類軍隊借助太行山脈，還有太行山脈后方幾道防御戰線的誓死抵抗的前提。如今所有防線不戰而潰，盤古滅亡人類，用得著幾天？十天？還是更短？

沒人能給出答案，也從沒人敢去設想過，人類距離滅絕，時間已經短到了一個長假的地步，這么短的天數不夠一盆花開放，不夠孩子完成他的暑假作業，短到一個恍惚就能過去的日子，卻已經是人類，能在這片土地上生存的最后期限。

大限已至。

人類，大限已至。

……

……

南陽城是惠安行省的一個普通城池，距離太行分割線九十公里，這也意味著，怪獸軍團整頓完成后，下一波浩浩蕩蕩的進攻浪潮中，此地會是首當其中被學習的城邦中的一個。

所有的居民們好像是喪家之犬一樣涌出城池，這個通訊網絡已經全面崩潰的溝壑，阻攔不了怪獸軍團開始滅亡世界的消息，知道這個訊息之后，不管是位于哪個人級的公民，都倉皇和恐懼成了同一個樣子。所有人恐懼慌亂之余，也都很懊悔，懊悔自己們為什么沒有早些逃去聯邦西邊，也憤怒聯邦政府的無能，還有此前時候發布的關于西邊遷移的禁令。

在城市內里，一家普通的兩層居民樓原本住著一家三口，如今一家人都已經混入了逃亡的浪潮，朝著西邊奔去。屋內已經面目全非，內里所有家具都翻倒在地。

寒續四人，就在這屋中。

屋外已經變成了空城，滿地都是垃圾還有在蜂擁逃亡中被踩踏致死的尸體，他們在屋子里，勉強還保持著鎮定。袁菲、白琉衣還有唐歡，三位在閉目打坐，而寒續，則面色痛苦地躺在床榻上，表情猙獰。

“王眸眸……”

寒續的呻吟聲喚醒了白琉衣，她連忙起身來到了寒續的身邊，將他的手攥緊在自己手里。

調動著自己剛剛恢復了不多的精神力滲入寒續的身體，可以發現寒續體內的那些傷勢還在，此前時候依靠藥力蠻橫壓制的傷勢，現在變得糟糕了不少。

“戰斗的時候他胡亂地塞藥，只為了短暫的壓制，但是藥物只能起調解作用，這種程度的傷需要靈藥師的幫助。”唐歡不知道在什么時候走進屋內。

白琉衣焦急地看著圣后，道：“您有辦法么？”

“如果是自愈，憑借藥力和調養，還有他武師自身的調解能力，應該大半個月就能恢復，只是，我們可能沒有那么多的時間了。”

“重要么？”袁菲悲愴的聲音也跟著響了起來，“還有多久才能恢復，重要么？”

她美艷的面容憔悴如紙，“我們拼盡全力，卻都不是盤古的一招之敵，聯邦政府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就憑現在的人類，憑現在的我們，就算再強十倍，也不可能有勝算。”

這話很打擊人心，白琉衣和唐歡陷入了沉默之中，因為她們何嘗不知道，這是事實。

沒有了機甲，沒有了弒帝炮，這么多本來同路或者背道而馳的人，跟他們站在一起，然而最終卻死的死，逃的逃，盤古依然巔峰，而他們，已經挖掘到了深淵之底。

屋中沒有燈光，外面是傾盆暴雨，窗戶被敲打得噼啪作響，而他們的沉默，混著這份裹挾了全人類的死寂，在這片破碎世界靜靜地游蕩。

“千刀萬剮的聯邦政府，千刀萬剮的賀成節……”袁菲埋著頭，苦笑。

“袁老師，不要說喪氣話。”唯一的那道虛弱男聲響了起來，在白琉衣驚喜的目光中，寒續微笑著摸了摸她的臉頰，在她的攙扶下坐起身來，聲音溫柔輕緩，“我們不可以放棄，我們都放棄了，那真的毫無勝算了。”

咔擦——

一道把屋中人照如鬼的慘白閃電劃過，緊接著是撕裂耳膜的雷鳴。

有些讓人泫然欲泣的場景不斷發酵，屋中人的面色，都還盡可能地維持再平靜之中。

“你感覺怎樣？”唐歡緩聲問道。

寒續環顧了一圈屋中人，緩聲笑道：“還行，還能打。”

“怎么打？”

寒續深吸口氣，道：“讓我先靜靜吧，我先想想。”

聞聲，三位互相看了看彼此，明白了寒續的意思，也都循著寒續的意思離開了房間，白琉衣最后離開，細心地替寒續關上了房門。

她們知道寒續的故作堅強，還有內心的痛苦，都心照不宣，留給剛剛蘇醒的他，去接受太行山脈的斗爭中，那慘淡的結局。

門扉關閉之后，臟亂的屋子里只剩下寒續一人，而關于這場戰役，關于人類的慘白，關于王眸眸的犧牲，所有的痛苦才裹挾在一起，奔涌向了他的腦海。

寒續抱頭，壓抑著聲音泣不成聲，閃電照耀下，他好像一條狗，好像一只蠕蟲，在躬著身子哀鳴。

“王眸眸……你個死胖子……王眸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