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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是玻璃幕墻打造出深邃與沉重感的戰史館,身前就是一路亙穿的柏油公路,以及聳立的城市樓房,他們身旁便是徐神風的高大塑像。
在這樣的樓房,以及公路上一輛輛行駛過鐵疙瘩面前,兩人顯得格外的卑微。
雖然依然拉著手,但是柳倩文的步子卻是不自覺地在前,寒續只能看到她披散在后一頭烏直的瀑發。
微微低下的腦袋,略顯無神的雙眼,她正因為骨子里的自卑而失神。
這樣的問題是沒有辦法安慰的,因為這樣的問題是所有低等民都有的問題,他自己心里同樣有這樣的問題。人權等級帶來的高低貴賤,數百年來早已根植人心,哪里是自己說越過就能徹底越過的心魔?
所以這個時候自己適應是最好的選擇。
寒續什么話都沒有說,帶著她去了一家路邊的飯店吃了午飯。
一直手拉著手,吃飯的時候不得不松開,柳倩文有些茫然無措,就像是那只手本來就是長在自己身體上的一樣,撒手之后一時之間連自己的手該放在那里都不知道,略顯孤單地掐在了桌面上。
午飯最為簡單平常,是她喜歡吃的番茄以及魚肉,這頓飯前的開銷超過了門票的錢,不過似乎其美味也讓柳倩文的心情重新好了起來,寒續也覺得物有所值。
而后便帶她踏上了回家的客車,像是為了照應她的失落一樣,沒有絲毫違和再牽上了她的手。
“武道展廳的都還沒看。”柳倩文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望著窗外漸漸開始破敗起來的景色,有些遺憾地說道。
“武道展廳沒有械派與玄卡派那么好看。”寒續安慰她,也是實話實說道:“武道的東西,要無形得多,不像玄卡與械派那樣有這么具體的表現,最多只是一些使用的兵器,不過那些兵器也都由制械師打造,對武道一脈的體現沒有那么具體。武學那樣的東西,沒法用死物來體現。”
柳倩文問道:“這么說起來的話,三者之間似乎沒有那么獨立。”
“本來也沒有那么獨立,哪個領域又會完全獨立存在呢?三大戰斗派別中,械派的東西,應該是適用性最廣的,畢竟無論是不是武者都可以嘗試,譬如槍械炸彈之類的,不過就像我之前說的那樣,并非你能夠用槍就意味著你是一位械師了,畢竟誰都可以用拳頭,可不是會砸拳頭就代表你是武師。”
“槍械也是制械們制造出來的么?”柳倩文問道。
寒續想了想,道:“嗯,制械師這個稱號,在以前的話會比較特殊,形容制造稀奇古怪戰械的天才們,但是現在的形容就比較廣泛了,沒以前那么專精。槍械是械派的新生產物,最早的火銃和大炮之類本也是制械師們創造出來的,卻是算得上改變世界的壯舉吧,至少它改變了我們的殺人形式,讓不同人也能夠利用其輕松奪命。
不過普通的槍械在原理上和其余械派的產物有些差別,普通槍械之間的原理也有很多類似之處,而面對越強大的武師或者玄卡師的時候,普通槍械的效果就不見得能夠奏效。
械師入門的門檻,現在看來的確不如玄卡師和武師那么高,但是在提升的難度上,很難分出高低,至于作戰效果的話,只能說各有千秋吧。”
寒續說得頭頭是道,柳倩文贊嘆不已,仰慕地看著他道:“寒續,你一定要努力考上大學。”
他喜歡武科的東西,柳倩文很早以前就知道,今天聽他說了這么多之后,可是見得到他對這一切的喜愛程度之深,可是低等民是沒有辦法接觸到太多專業的這些東西的,最好的辦法就是考上大學。低等民中不是沒有武者,畢竟很多基礎知識網上都有,民間自然也有流傳,只是鄉野的知識比起正統的教育,還是有不小的差距。
考上大學,擁有享受教育的權利,接受正統的武科教育,才有機會接觸到這些更為高遠的東西。
“嗯,會的。”寒續對她微笑。
客車漸漸行駛,周圍人煙越來越稀薄,再行駛一小會,便會真正進入風渡貧民區。所需要乘坐的時間并不長,但是逛了大半天,上車沒多久柳倩文就來了困意,索性靠著他的肩膀滿足地睡了過去。似是因為有牽手做前奏,后面的一切都進行得水到渠成。
因為不是周末的緣故,客車上的人并不多,只坐滿了一半,都是回到貧民區的低等民們,在顛簸下大多數也都泛起了困意,都靠著椅子沉沉地睡了下去,以至于車里除了行駛聲以外,格外的安靜。
寒續打了個哈欠,沒過多久他也困意襲來,幫身邊一位婦女擱在過道上裝滿菜的背簍扶正,做這一切的時候小心翼翼,唯恐把肩上人弄醒了。做完這一切之后側頭望著柳倩文白皙的瓊鼻,對方入眠后的安詳憨態,以及那恒定而輕微鼻息讓他覺得好可愛,不禁微笑著輕輕地刮了一下,再幫她把額前的青絲理順。
“以后會怎樣,我不知道,但是現在,這樣挺好。”
寒續把她的小手緩緩握在手心中,正當他準備嗅著她的發香入眠的時候,客車忽地急剎!
車身劇烈的抖動與行駛帶來的慣性讓車內的活動物瞬間失去了控制,寒續身側才扶正的背簍哐地砸倒在地,里面的數顆蓮白菜雪球一樣滾了出來;寒續連忙一把護住柳倩文,才沒有讓她往前摔去。
“啊!”
其他乘客沒有這么幸運,很多直接砸到了前面的椅子上,一時之間痛嚎聲以及怒罵聲迭起。
然而前面的公路上并沒有路障,也沒有其余的汽車,這條荒蕪土地上的公路孤孤單單似條腰帶,他們這孤零零的客車是這腰帶上不起眼的虱子。
“司機有病?!”
“你他媽的在干嘛?”
“有毛病啊?”
本就是飽受壓抑的低等民,物質基礎都無法保證自然也不是什么多有素養的存在,在沒弄明白為什么停車的原因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開始怒罵起來,甚至有一個漢子直接站起身,準備動手的樣子。
“怎么了?”柳倩文睡眼惺忪,因為沒有受傷的緣故所以也沒有太大火氣,揉著眼睛夠起身子往前看去,“撞車了?沒有別的汽車啊?”
寒續拍拍她的后背示意她坐下,自己站起了身來。雖然第一時間就在觀察情況,但是更多是保護柳倩文,所以并沒有離開座位。
客車低矮,他不得不半勾著背,然而還是很輕易地捕捉到了事情的異常、
司機的身體無比僵硬,兩條腿更是在顫抖,望著側邊,兩只瞪大得好死要滾出來的眼球里血絲遍布,恐懼把他所有的思路都蠶食得一干二凈。
在這條路上行駛了很多年,見過了各種各樣公路情況,在路上能讓他如此失態的事情已經不太多。
寒續疑惑的時候,司機顫顫巍巍地舉起手指,指向一側。
似乎是注意到了司機的反應,所有人這也才往他看去的方向看去,抑制不住的驚呼聲出現在了先前每一個怒罵者的口中。
寒續的眉頭也不由皺下。
側邊有一顆老樹,老樹上還有枯藤環繞,而老樹一根生長得粗壯筆直的樹枝上,下面懸掛著……兩具尸體!
其中一具尸體無頭,露出豁開的脖頸,尸體被從正中間割成兩半,分別懸掛著,像是菜市場上切開待售的豬肉;而它的旁邊,有一尊更為魁梧些的尸體,那尸體更為凄慘,身上有幾個血洞,有些黝黑的皮更是被剝離的下來,懸掛在另一側,風一吹過,就像皮衣一樣晃蕩。
鮮血似乎流干了,沒有滴漟,更不見淋漓,血肉也已經開始發黑,亂哄哄地蒼蠅圍繞著尸體盤旋著……
像是某個神秘的儀式,卻并沒有那樣的神圣,只充滿了惡心與變態的耀武揚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