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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列等式了浮現(xiàn)出來的剎那,謝持風的所有思緒都灰飛煙滅了。唯有胸膛深處,爆開了一種混雜了酸楚、恍惚、悲哀、狂喜的錐心疼痛。他的眼眶突然一紅,猝不及防地,就有一顆淚珠墜了下來。
——是你嗎?
小時候,給了我一飯之恩、一個溫暖的庇護所的姐姐;堅信我這個小乞丐不會偷包子吃,給我洗脫冤屈的姐姐;從郊野背著高燒的我回家的姐姐;與我一起守歲、親手給我做小老虎錢袋……最終,卻在大火里不明不白地死去的秦桑梔。
少年時,總會對我說些稀奇古怪的話,做些大膽魯莽的事,讓我又好氣又好笑,在夢魘里緊緊抱著我,陪我一起歷練,一起成長,在細水長流里,教會了我愛的桑洱。
還有,目睹了我從夢魘里掙脫后最狼狽難堪的一面,擔心地為我包扎傷口,卻被我粗暴地趕走、一瘸一拐地跑出山洞的小啞巴馮桑……
仿佛有什么滾燙的東西,隨著淚珠,沖進了咽中,一幕幕往事,在浩然天地間,粉碎成了飄揚而溫柔的羽毛。
小時候朦朧的傾慕與感恩、少年曉得情愛后的深愛之人——原來從一開始就是她,由始至終都是她。
原來,在這么早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像天降的神明一樣,來到了他的身邊!
那廂,城樓之下的裴渡,對上了謝持風與尉遲蘭廷的灼熱目光,目光也微微變了。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威脅感,襲上了他的心頭。那是一種直覺,裴渡五指收緊,緊緊圈住了桑洱的腕,將她藏到背后,惡狠狠地對瞪著前方的兩人。
他不知該如何描述,這一刻的自己那糟糕又強烈的心情——在場的人里,自己似乎是唯一一個處于下風、完全在狀況以外的人。
就連張大嘴、瞪直了眼的宓銀,都比他知道得更多!
謝持風執(zhí)著于她,裴渡雖然覺得煩躁,但也算是清楚前因后果。唯獨尉遲蘭廷,裴渡愣是找不出他和秦桑梔有什么淵源,更從來沒聽說過尉遲蘭廷身邊有走得近的女人……
這短暫的一瞬,裴渡忽地一頓,腦海里急促地晃過了什么畫面。
……
“尉遲小姐,哦不,尉遲公子,你何必那么兇?方才只是因為你不配合吃鎖魂匙,我著急起來,才會與你動手的。”在絕谷里,他笑盈盈地抬起一條腿,重重地踩著一個少女的背,將劍橫在了她的頸前:“眼下我也不想和你繼續(xù)糾纏,把我要的東西給我,我就放了你的人,如何?”
“你先放人!”
“先把鎖魂釘給我!”
……
那昏天黑地的暴雨中,那個被他當作螻蟻踩著的少女不安地轉(zhuǎn)目,投來了一瞥。烏黑的發(fā)絲被雨水沖散,蜿蜒在她的頰邊,露出了小半邊與秦桑梔很相似、但更嬌俏稚氣的臉。
和尉遲蘭廷交手了一場,腹部又隱隱生疼,裴渡的體力早已不太夠用。因為尉遲蘭廷對他的攻擊都集中在腹部,他本來懷恨在心,惡意地想著,既然尉遲蘭廷這么重視這個女人,不如在得到鎖魂釘后,給這個女人捅一刀,放放血。
但最后,他卻神差鬼使地沒有動手,只是讓她笑一笑,取了點利息。
不是因為變得仁慈了,只是想起了九年前,那個冷人心脾的生辰之夜。
哪怕是和秦桑梔有一點相似的東西,他都有種下不去手的感覺。
在他收劍離開、隱入雨幕時,就正好目睹了尉遲蘭廷淌水沖上來,抱住了那個少女,喊道:“桑桑!”
……
尉遲蘭廷的女人叫桑桑。
桑桑。
也是秦桑梔的桑。
不僅昵稱一樣,她們就連模樣也有幾分相似。
如果尉遲蘭廷足夠重視這個女人,讓魄焰認她為主人、并讓她躍居自己之上,成為魄焰的第一控制人……完完全全,是說得過去的。
陰云底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荒唐猜測,沒有一點根據(jù),卻重重地撞了一下裴渡的心臟。
他仿佛一頭扎進了一團迷霧里,光線從四面八方隱隱約約透來,真相就在前方,似遠還近,若即若離。
就在這時,上方的宓銀忽然一拍石欄,跳起來,跺腳道:“你們都別愣著了!看,有好多人在往這邊來了!”
急促如鼓點的腳步聲,從四通八達的小巷里朝這邊涌來,包抄起了這一帶。
不僅裴渡,連桑洱也聽到了動靜,急道:“是不是秦家的人?!”
“不知道!”裴渡握緊了桑洱的手,迅速下了判斷,往那大片集市的方向奔去:“先跑!”
站得高的人看得更遠。謝持風勉力一定神,清楚地看見了往這邊趕來的人,都是厲家和秦家的門生!
他的臉色驟然一沉。
尉遲蘭廷和宓銀倒還不算什么,頂多算一個破壞秩序的罪名。
他和桑洱、裴渡三人,卻是板上釘釘?shù)谋煌ň內(nèi)耸浚?
不能再多想,謝持風直接躍下,朝著桑洱和裴渡疾奔而來。尉遲蘭廷也不甘落后,一起跳了下來。宓銀壓根不知道怎么了,但是,本著不能落后、不能錯過桑桑姐姐任何消息的心情,她還是一瞪眼,也跟了上來。
三人才剛落地,就看到這片稍大的空地里,涌出了黑烏烏的一大片人,均是佩劍的厲家門生。一看到他們,便大叫:“快看,人在那里!”
“是謝持風!”
“還、還有……那是尉遲家主嗎?”
“真的是!他怎么會在這里?!”
為首的門生冷著臉,喝道:“謝道友,家主讓我代為傳達:厲家無意與你為敵!當中定是有些誤會。若你不再執(zhí)意阻攔我們帶走裴渡和秦桑梔姑娘,我們也不會想你起沖突!”
謝持風心中放不下桑洱那邊的情況,只想速戰(zhàn)速決,哪有心思聽對方廢話,冷喝一聲:“廢話少說!”
月落的靈力橫掃六合,“噼里嘩啦”地一片脆響,兩邊的小攤子被掀翻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