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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魔修出身,仇家又多,在掩藏行蹤方面,裴渡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帶著桑洱,風平浪靜地過了蜀地,抵達了中原之南。
“桑桑,喝點水。我們前面就可以進城休息了。”
裴渡撩起竹簾,遞了一個水囊進來。
金秋季節,天氣晴朗。
離人煙聚集的城池越來越近,路上漸漸有了車馬。裴渡戴上了一頂斗笠,粗麻白繩在他下頜處系了一個蝴蝶結。正午,烈日的陽光漏過斗笠的藤織網,他打著卷兒的褐發也泛著光澤。
不知是不是疲于應對追兵,這幾日,裴渡的面色不大好。不過,離行止山越遠,他的雙目就越是清炯,神色也越發輕松。
五天了,裴渡一直挑沒什么人的路走。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真正地入城。桑洱有點驚奇,鉆出了馬車,眺望遠處,隱約能看到起伏的城池輪廓,頓時變得有點錯愕。
那居然是歸休城。
中原與西域間有高山阻隔。崇山峻嶺,高聳入云。方圓千里都是渺無人煙的森林,人力難以翻越。如果從上空俯瞰,便會覺得,這片大地,仿佛被一張綠絨毯蓋住了。山脈是一條條聳起的褶皺。看來看去,只有南面的某一條“褶皺”,有一個凹下去的豁口。
歸休城的位置,就在這里。
它在中原與西域的交界處,被高山相夾,是連接兩地的要道。城池的形狀,有如盛開的花,由“花蕊”一座大主城和“花瓣”四座小附城拼接而成。比一般的城池都大。
不論是要從西域進中原,還是要從中原去西域,人們大多會選擇穿過歸休城。每天,城中人流絡繹不絕,車水馬龍。正道修士、魔修、來往兩地的商賈、平民百姓……三教九流,混在一處,是一個環境很復雜的地段。
陽光有點兒刺眼,桑洱用手擋了擋太陽,極目望去。
前方出現了一面望不到兩側盡頭的粗糲城墻。深廣的門洞上方,是一塊坑坑洼洼、充滿滄桑歲月痕跡的石牌匾,正中有兩個刀鑿斧刻的大字——歸休。
這個地方,桑洱是來過的。
那還是伶舟路線后期的事兒。
當時,有一只魔物在歸休城附近作亂。伶舟想用它的骨頭煉制武器,就帶著她,一路追到了歸休城附近。得手后,他們還進城吃了點東西。
裴渡顯然是來過歸休城的,進了附城后,就拉慢了馬車前行速度,熟門熟路地帶桑洱來到了一家客棧。
正是飯點,客棧里十分嘈雜。桑洱戴了冪籬,坐在一樓的角落,小口小口地吃著裴渡買來的熱芝麻糊。忽然,門口的方向,傳來了喧鬧的聲音,桑洱抬起眼梢,看到幾名雪青色家袍的年輕修士走了進來。
桑洱:“?”
掌柜放下算盤,搓了搓手,笑臉迎上去。為首那名修士低聲詢問了掌柜幾句話,又環顧了周圍一圈,看一切如常,就點了點頭,帶著同行之人退出去了。
他們是什么人?來巡邏的么?
真是瞌睡來了有人遞枕頭,桑洱正好奇,旁邊那面雕花墻后,就傳來了一個八卦兮兮的聲音:“那是什么人啊,這么大陣仗。”
一個粗獷的聲音答道:“道友,你不知道歸休城這里的仙門家族是哪一家嗎?剛才的就是他們的家紋袍啊。”
桑洱側目,就瞥見了一個壯碩如熊的男人背影。
男子左邊坐著一個精瘦的小胡子男人,搶道:“我知道,厲家嘛。”
“誒?可我聽說,厲家一貫都是不管事的,人別死他們家門口就行,居然還會派弟子出來巡邏?”
熊男放下酒杯,哼道:“還不是因為厲家那個新任的女家主。”
“新任家主?”
桑洱舔了舔嘴角粘著的芝麻糊,聽起了npc們的墻角。
原來,兩個月前,厲家迎來了他們的第一個女家主厲凝韞。
在此之前,接連幾任家主對歸休城,說好聽點是放任自流,說難聽點就是在其位不謀其政。家族如同一盤散沙,門生的數量和質量,也越發凋零了。
聽到這兒,桑洱瞬間有了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怪不得十幾年前,她和伶舟追著的那只魔物,都已經闖到歸休城附近了,也不見厲家的門生出來布防和阻攔。
要不是伶舟弄死了它,那玩意兒恐怕很快就會闖到城里,對百姓大開殺戒了。
換成昭陽宗,或者任何一個負責任的仙宗,要是有這么危險的東西接近己方地界,邊線上巡邏的弟子早就已經上稟了吧。
厲凝韞新官上任三把火,開始大刀闊斧地清理著家族內部的沉疴痼疾。
為了重振家族的威勢,與其它家族恢復往來,她還邀請了諸多修仙家族來歸休城做客,并祭出了一個法寶——溯回蓮境。
這個法寶,可以說是厲家的壓箱底寶貝。和箐遙真人那個專門用來舉辦靈修大賽的無相仙葫差不多,能在鏡中構筑出一片水域虛境,無數葉茂瓣白的蓮花從水底伸出。花蕊里既藏有法寶,也有妖魔出沒。若如果能擊退妖魔,就能拿到它守著的東西。
厲凝韞不但歡迎前來赴宴的修士進入溯回蓮境,還允許散修報名,魔修、正道修士均可。估計,她也是想借機篩選出一批人才,納到麾下。畢竟,厲家已經很多年沒有新鮮血液輸入了。門生太少,真到有大事需要用人的時候,肯定是不夠的。
在溯回蓮境的吸引下,一時之間,還真有許多修士慕名前來。歸休城也比平時更擁堵了。
芝麻糊又香又糯,一碗很快見了底。
桑洱左手拿起了手帕,擦了擦嘴,無意識地豎起勺子,刮了刮碗底。
難怪外面會有弟子巡邏,是擔心人一多起來,就會出亂子吧。
這時,裴渡回來了,抬起手,壓了壓斗笠的檐,肌膚上青色的血管一晃而現:“我們上去吧。”
桑洱進房間,睡了個午覺。醒來時,裴渡就端了一碗藥上來。
如承諾的那樣,離開行止山后,每隔一日,裴渡就會借客棧和各種村鎮民宅的廚房,哐哐當當地搗鼓一頓,端出一碗黑漆漆的藥給桑洱喝。
桑洱沒有多問,喝了下去。她知道,現在的裴渡不會害她。
裴渡本來計劃在附城休息一晚,就轉移到主城,往西域挺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