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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船上這個老頭兒的時候,王換認(rèn)出了對方。這個老頭兒不是走江湖的,住在眉尖河上游的豐收鎮(zhèn)。他的真實姓名,沒有幾個人知道了,因為下巴上有一撮毛,所以,人們明里暗里,也都喊他一撮毛。
一撮毛是個替人過話破事的人,傳說,他長著一雙地眼,不僅目力超強(qiáng),而且還能看到許多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在走到死在水中的那個半大孩子附近時,一撮毛的眼睛,果然就盯住了漂在水面上的尸體。他輕輕一揮手,掌船的船家立刻隨著他的手勢輕輕調(diào)轉(zhuǎn)方向,兩條船一前一后,朝著死者而去。
船還沒有靠近,船上的兩個女人已經(jīng)發(fā)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哭聲,扒著船幫,若不是旁人攔著,沒準(zhǔn)就要跳下河去。
看到這里,王換心里大概是明白了,這必然是家屬沿河尋人,尋到了這兒。因為天黑了,河道昏沉,所以專門請了一撮毛過來幫忙。
但他們和王換一樣,來的卻是遲了一步。
“死了。”一撮毛在船只靠近的時候,就搖了搖頭,說道:“沒救了。”
“我們二子的水性那么好,怎么會……會死在河里……”一個女人哭天抹淚,坐在船上拍打著甲板:“不會死在河里的,不會……”
一撮毛嘆了口氣,但是等他再轉(zhuǎn)過身,望向漂在水上的尸體時,陡然一驚,立刻一擺手。掌船的船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不過,卻按照一撮毛的手勢,頓時放緩了船速。
一撮毛蹲在船頭,瞇著眼睛朝前看了看,回頭對船上的人說道:“這孩子身子下頭,有東西。”
第81章尸體的話
一撮毛號稱地眼,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一些東西,因此才被請了過來。他在船頭這么一說,船上的人都略顯緊張,不由自主隨著一撮毛的目光望了過去。
“有……有什么東西?”
“黑乎乎的一團(tuán)。”一撮毛輕輕皺起眉頭,說道:“我也看不清楚。”
船上的人雖然有些緊張,但死者的父母都在,不顧一切的想要把尸體打撈上來。幾個人攔也攔不住,一條船慢慢靠近正在緩緩漂動的尸體,船上的人垂下去一個繩套,套住尸體的一只腳,等繩套收緊,尸體被一點點的提了上去。
尸體完全出水了,這時候,王換看見尸體的脖子上,掛著一團(tuán)黑乎乎的東西,也從水下被帶了出來。
那團(tuán)黑乎乎的東西,是個蜷曲成一團(tuán)的人,王換瞇著眼睛,片刻間就辨認(rèn)出來,這是那個巴家的黑瘦男人,之前被蓑衣老人用魚線給甩到了河里。
王換又暗自嘆了口氣,黑瘦男人已經(jīng)斷氣了,死者不是沒有水性,只不過在河里被垂死的黑瘦男人給死死的纏住,掙脫不開。
王換知道這些,但船上的人卻不知道詳情。這樣的情形不僅凄慘,而且還帶著兩分詭異。
船上的人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黑瘦男人和死者分開。黑瘦男人噗通一聲又落到河中,轉(zhuǎn)瞬間就被河水吞沒。
兩條船都靠了岸,死者的確只有十三四歲,還是個半大孩子。尸體被放在岸上,徹底斷了氣,死者的母親受不住,哭的死去活來,最后哭昏了過去。
船上的人囑托一撮毛,叫他把尸體清理清理,順便看看能不能做做法事。鄉(xiāng)下人都相信,人若是死在水里,等撈上來直接帶走的話,死者會死的不安,之后要給家里找麻煩。
王換只是覺得可惜,邁步朝下游走了走,他想看看,那個黑瘦的巴家男人到底死透了沒有。
王換只走下去了大約有十幾丈遠(yuǎn),便看到黑瘦男人被河水沖到了一個小河灣。小河灣的水流比較平緩,從上游漂下來的東西大半都淤積在河灣這里。透過一片爛菜葉子和雜物,王換能看到黑瘦男人的尸體,如同一條破破爛爛的麻袋,在雜物之間輕輕漂動。
王換撿了根木棍,在黑瘦男人尸體上捅了捅,尸體隨著水流一動,離開河灣,順?biāo)摺?
如此一來,王換算是放下了心,不管怎么說,黑瘦男人至少是死掉了。巴家或許還有其他人在西頭鬼市,不過,少一個敵人,總歸會好一些。
王換丟下手里的木棍,順著河岸朝上游走。等他走回去的時候,一撮毛已經(jīng)把尸體清理干凈,但死者的母親昏厥之后一直不醒,家里人怕再出什么事,急忙派了人,到西頭城里去請個大夫過來。
王換不忍再看,作為一個江湖人,看慣了血雨腥風(fēng),本不該因為這些事而心軟。但王換并不是一個很標(biāo)準(zhǔn)的江湖人,他的心底,有一塊很柔軟的地方,稍稍一碰,或許就會讓他傷懷。
他邁動腳步,繼續(xù)朝上游走去,黑魁把六指安置到了西頭城的澡堂子里,王換還要在西頭鬼市那邊觀察一下情況,然后再做決定。
“這位兄弟。”
王換走出去幾步遠(yuǎn),一撮毛就在身后喊了他一聲。王換回過頭,一撮毛快步走來,兩個人相互打量了一眼。
一撮毛平時就是幫人看香破事,有時候還做一做法事。他這個人其實很守規(guī)矩,從來不參與江湖上的事情。一撮毛的名頭,王換聽說過,王換的名頭,一撮毛多半聞所未聞。
“一撮毛?”王換看看一撮毛,說道:“我聽說過你,幫人破事破的好。”
一撮毛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誰都不是圣人,誰都喜歡聽人奉承,尤其是在遠(yuǎn)離小鎮(zhèn)的西頭城,竟然還有素昧平生的人知道自己的名聲,一撮毛心里很受用。
“都是人家謬贊,萬不敢當(dāng)。”一撮毛趕緊就客氣了幾句。
“怎么,找我有什么事?”王換知道,一撮毛跟自己沒有打過交道,尤其在這個時候,若是沒什么事,是絕對不會喊住自己的。
“這個……”一撮毛收斂笑容,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不是我找你有事,是那邊的孩子找你有事。”
王換的心立刻咯噔一聲,帶著一分詫異,望向了一撮毛。那邊的孩子,的的確確已經(jīng)死了,死過的人,還能找自己有事?
“那孩子,是有兩句話想問你。”一撮毛苦笑了一聲,說道:“這些事,本不該勞煩你,不過話也說回來,他雖然歲數(shù)小,可總歸是死者為大。”
“那就過去看看吧。”王換根本不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有些事情是必須要弄清楚的,現(xiàn)在不弄清楚,以后說不準(zhǔn)就會引來什么禍端。
兩個人來到河岸邊,孩子的尸體擦洗干凈,嘴巴鼻子里的污物也被清理掉了。一撮毛蹲下來,兩根手指捏住了孩子左手食指的第三截,嘴唇微微開合,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過了幾分鐘,一撮毛閉上嘴巴,轉(zhuǎn)頭看看蹲在一旁的王換,說道:“兄弟,你剛才是不是在那邊,跟一條船上的人說話?”
“嗯?”
“不是,你不要誤會,不是我多事,這是這個孩子問的。”
王換微微皺起眉頭,但是,為了把事情弄清楚,他還是點了點頭,說道:“是說了幾句。”
一撮毛又捏著孩子的食指,嘴里嘀咕了一會兒。
“這孩子沒什么正事,他就是好奇,想問問。”一撮毛重新打量了王換一眼,說道:“他說,那條船上的老頭,是個死人,你怎么和死人說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