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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鉆到屋里,將漏水的地方用盆接了,然后脫下外衣擰干水。這時候,一道人影從雨幕中走來,二話不說,一頭扎到了王換的板屋里。
“你還敢來?”
“有什么不敢,我只是做生意的,和誰都能做生意。”薛十三戴了一頂大斗笠,進(jìn)屋之后摘下斗笠,又反手關(guān)上屋門,蹲在王換身前,說道:“我是十三堂的人,可我做領(lǐng)堂,只是為了掙錢,并不愿搶地盤,當(dāng)龍頭,我和黃三響他們不是一路的。”
王換不答話,他現(xiàn)在吃不準(zhǔn)薛十三的意圖,黃三響剛丟了貨,沒準(zhǔn),薛十三是來套話的。
“你在西頭鬼市也算站穩(wěn)腳了,不用理會黃三響他們,各做各的生意,黃三響若是真的太過分,擾的鬼市雞飛狗跳,我自然會到龍頭那里說話。”薛十三看王換不作答,也不介意,從口袋里掏了煙,遞給王換一支,說道:“眼下,有一個大買賣,金主是完全靠得住的,想找貨。我拉你進(jìn)來,你若真找到貨,我只抽一成茶水錢。”
“你的門路,比我廣,我能找到的貨,你肯定也能找到。”王換淡淡一笑,薛十三這套話的手段,也太過拙劣了。
“話別說死,你先看看。”薛十三脫了自己腳上的一只鞋,把鞋墊拿掉,一股酸臭頓時在板屋中彌漫開來,薛十三抽抽鼻子,從鞋底抽出一張疊起的紙,說道:“味道稍重了些,你忍忍,我這就把鞋穿上。”
薛十三將鞋子里那張紙展開,遞到王換面前。王換感覺紙上也沾著濃重的腳臭味,他看看這張紙,心就像是擰了個疙瘩。
第31章玉顏生輝
薛十三拿出的那張紙上,畫著一塊銅牌。這張畫和當(dāng)時衛(wèi)八交給王換的畫雖畫風(fēng)不同,可大眼一看,便能很確定的辨認(rèn)出,兩張畫上的銅牌,是完全一樣的。
黃三響丟失的那批貨里,有一塊錯銀套合銅牌,這才過了幾天,薛十三就拿著畫來找王換詢問,王換不動聲色,但心里已經(jīng)打算,不跟薛十三說一句實話。
“就是這東西。”薛十三拿下嘴上叼著的煙,噗噗的吐出散碎的煙絲,說道:“金主急著找,實話實說,我也在幫忙找貨,只怕自己找不到,因此知會了幾個關(guān)系不錯的朋友,人多力量大,大伙兒一起找,誰找到,我從中抽個辛苦錢就好。”
“這是什么東西?”
“金主只拿了一張圖錄出來,沒有真貨,比葫蘆畫瓢,按照圖上的貨去找就行了。”
“省省心吧。”王換把畫塞到薛十三手里,可是轉(zhuǎn)念一想,薛十三是多精明的一個人,盡管在十三堂里,他的地位最低,但薛十三的腦子是肯定夠用的。若他真是受黃三響所托,他會用這種拙劣的手段來套王換的話?
王換怎么想,都覺得不太可能,如今唯一的結(jié)果,就是的確有金主在尋找這種錯銀套合銅牌。
王換轉(zhuǎn)了轉(zhuǎn)心思,突然改變了主意,想要跟薛十三聊一聊。王換明白,薛十三所說的金主,一定不會是衛(wèi)八。
錯銀套合銅牌,據(jù)說是跟那個長出黃金骨頭的道士有關(guān)系,但凡和黃金骨頭有關(guān)的線索,王換都不想放過。
“信不過我?”薛十三顯得有些生氣:“自從你到了西頭鬼市,我有哪里對不住你的?我一直掏心窩子待你,你總對我橫挑眉毛豎挑眼的。”
“沒有。”王換一看薛十三有些惱火,隨即笑了,薛十三這個人,說到底對王換確實是不錯的,雖然王換也知道,薛十三是個生意人,一切都為了做生意賺錢,不過,身在十三堂,還能這樣對待王換,已經(jīng)不易:“你若誠心來跟我談事情,那就擺出些誠意出來,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憑你一張畫,要是忙來忙去,最后金主放了鴿子,我跟誰去說理?”
“不會,絕對不會。”薛十三將頭搖的撥浪鼓一般:“人家是什么身份,怎么會晃點我們?王換老弟,不是姓薛的在這里吹牛,人家金主頭一次見我,就在西頭城的山海樓擺的酒,三十塊大洋一桌的席面,這件貨,是值不少錢,人家卻也不會言而無信。”
“外頭下著雨,這里只有我們兩個人,有什么話,都擺在臺面上說。”王換吸著煙,望了薛十三一眼。
“你啊,平日里不言不語的,腦子卻總是這么精明。”薛十三苦笑一聲,說道:“我只是想散開了撒網(wǎng),無論我能不能找到貨,最終那份茶水錢是少不了的。你什么都讓我說出來,就等于把我給踢開了。”
“你要覺得我是那樣的人,現(xiàn)在起身出去,沒什么好談的。”
“別別別。”薛十三又搖起頭:“信不過別人,我還是信得過你,這事和你說了,你記得嘴巴上鎖,莫再亂傳了。金主姓杜,江南杜家的人。”
王換依然不動聲色,心里卻泛起波瀾。果然,托薛十三尋找錯銀套合銅牌的人,竟真的是杜家的人。
衛(wèi)八和王換說過,杜家當(dāng)年花大力氣尋找過完整的黃金骨,中間起起落落,杜家破敗時,家里的二世祖把很多黃金骨都賣到了西頭鬼市。
薛十三說的很明白,杜家要找的只是銅牌,而不是黃金骨頭。這實則已經(jīng)說明了,在杜家人的眼里,銅牌是要比黃金骨頭更重要的東西。
“杜家的人,會到西頭鬼市這里來找貨?他們的路子,不會比十三堂窄。”
“你還是不信。”薛十三沉吟了一下,站起身說道:“走,我?guī)闳タ纯础!?
屋外的雨依然在下,風(fēng)雨阻擋不住西頭鬼市的燈火,只不過一下雨,客人少了許多,很多攤子的攤主,都躲在板屋里望著雨發(fā)呆。
薛十三和王換離開板屋,立刻朝眉尖河畔走去,薛十三帶他貼著河岸走出去很遠(yuǎn),至少走了有一個半小時,透過雨幕,王換看到前方臨近河岸的河面上,停泊著一條船。
那應(yīng)該是一條游船,江南很多有錢人的家里,都有這樣的游船。遠(yuǎn)處那條游船有一層船樓,船樓中的燈火通明。
“就在那邊。”
薛十三和王換一直走到游船跟前,雨下的很大,風(fēng)也很大,游船的船頭插著一桿旗。風(fēng)裹著雨,讓旗幟不停的繞旗桿打轉(zhuǎn),王換瞇著眼睛,最后看清楚那面旗子是黃邊白底,上面好像繡著一匹火紅的馬,四蹄騰空。
“王換老弟,你還覺得我在騙你?”薛十三指了指船頭的那面旗子,說道:“杜家的躍馬旗。”
“你帶我去見見杜家的人。”王換抓住這個機(jī)會,跟薛十三說道:“他要找貨,讓他同我直接講,你放心,我說話算數(shù),若真的替他找到貨,你那一成茶水錢,我一文不少的給你。”
薛十三頂著斗笠,站在雨中琢磨了一會兒,其實,他誰都不想得罪,不想得罪十三堂的同門,卻也不想得罪王換。
“好吧,你不信我,我卻信你。”薛十三嘆了口氣,說道:“還是那句話,我這個人啊,天生的賤命,總做些犯賤的事情。”
薛十三帶著王換,在游船的船邊喊了兩聲,很快,船上傳出了回應(yīng),薛十三自報了姓名,游船上出現(xiàn)一盞筒燈。
這種燈有一根大約兩尺長的圓筒,燈光都被裹在圓筒里,正直的照射出去。王換聽人說過,江南的土龍下坑時,喜歡用這種筒燈。
筒燈照著薛十三和王換的臉,船上的人該是認(rèn)得薛十三的,隨后,那邊搭過來一架跳板,兩人沿著跳板走到了船上。
船樓里燃著幾十盞燈,如同豪門大戶家會客的廳堂,擺設(shè)都是正經(jīng)的花梨與紫檀木所制。正中間有一張桌子,擺著幾樣精致小菜,一個看著大約二十六七歲的女人,正坐在桌前,慢慢的喝酒。
這個女人很白,瘦長的瓜子臉,頭發(fā)梳了個桃心髻,大眼睛,高鼻梁,身上穿著一件靛青色的半袖衣服,青衣襯著一張俏臉,玉顏生輝。
第32章門外的架子
這個看著只有二十五六歲的女人,年齡不大,卻有一種難得的鎮(zhèn)定與從容。她不施粉黛,頭上手上也沒有什么首飾,但比西頭城那些穿金戴銀珠光寶氣的闊太太們,多了十分的顏色。
“薛領(lǐng)堂,這位朋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