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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上門后,藍啟淵背靠著門,脫力般滑坐在地上。半晌,他抬起雙手捂著臉,緩慢而沉重地做了幾次深呼吸。
特制的鐐銬仍束縛著雙手,金屬碰撞間發出清越的聲響,卻始終無法讓他紛亂的思緒平靜下來。
——其實話沒說完時他便已經開始后悔了。
他在絕望之余分出一絲理智、告訴自己不應當如此過分地指責她,卻又因這突然冒出的“理智想法”而感到惱怒。
理智告訴他,他應該考慮到她的心情。
可考慮到她的想法又有什么用呢?他有些嘲諷地想著,表情卻漸漸淡了下來,最終恢復平靜。
站在自己和父母的角度上,他當然可以對她的欺瞞與拋棄做出指責。
但將彼此放在對立的立場上進行指責之后,藍啟淵才陡然發現自己其實也忽略了很多。
他一心想著將她“救”回來,結果撕下偽裝后才發現她的行為都是自愿;腦子里反復重播指責她的“欺騙”與“背叛”,卻在出口傷人之后才想起她也有苦衷。
明明見過的、聽說過的因兒時磨難而存在心理陰影的例子那么多,他卻在這種關鍵時刻忘記思考她身上的因和果。
藍啟淵突然想起記憶里未滿五歲時的妹妹。
那時恰逢藍父藍母升任的關卡,于是每日早上他都得幫小姑娘扎頭發——最簡單的低雙馬尾,分好發量梳順、用帶著蝴蝶結的發圈系好就行。
率先整理好的他會往她的口袋里放幾顆糖果,然后將裝著手工課作業的小紙袋放到玄關以免遺落。
而乖乖喝完牛奶吃完早餐的小淺墨背上裝著書本的小書包,穿好鞋、提上紙袋,最后拉著他的手,兩人一起出門上學。
最后小姑娘總會在班門外停下,將口袋里的糖拿出一兩顆塞進他手里,道別后才走進教室。
——她是什么時候學會自己扎頭發的呢?好像是五歲之后就會了……吧。
舌尖隱約嘗到當年那款常買的糖的甜味。藍啟淵一邊回味著那股轉瞬即逝的陳舊滋味,一邊想起她剛剛平靜到顯得有些漠然的眼神,便突然想再看一眼那天在被夕陽溫暖的樓道里所見到的淚光。
另一邊,藍淺墨已將文件盒拿回地下檔案室重新存放妥當,一邊走回房間,一邊小小地打著呵欠。
她用數個小時把這些資料找出來整理好,倒也不是希望兄長就此徹底改觀——畢竟不用想也知道不可能。
但她到底還是想試著讓他慢慢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