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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長了語調開始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往外蹦,我就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往手機里輸。
等他報完十一個數字,我拿起手機貼在自己耳朵上,耳朵里響鈴才震一下,我隱隱約約聽見對面站著的這人口袋里手機震動的聲音。
因為橋上沒人,春末的風聲也十分溫柔,橋底下的水流都緩慢,他口袋里的震動聲音就顯得十分明顯,我把手機從自己耳朵旁放下,按掉正在撥號的電話,實在沒忍住帶上了點無奈地盯著他看了會兒。
就看他從自己口袋里拿出手機,對著那個我撥出去的未接來電看了一眼,隨后捏著手機垂著腦袋迅速地開口對我說道:“我走了。”
他說完還沒等我開口說話轉身就走,走著走著小跑了起來,最后跑步的速度加快,十分迅速地消失在了我的視線范圍內。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手機上的號碼,對眼前的狀況產生了一絲略帶懷疑的荒謬感,我的人生中從來沒有過發生“被高中生騙到手機號碼”這樣類似的可笑事件,而那個號碼還在未來短短的幾十秒之后給我發來了一條短消息。
“大哥我才沒有翹課,今天學校放假好嗎?”
好的,我把自己的手機揣回口袋里。
第3章小城市的故事
長康這座舊橋長度大概九百九十米,來回走一趟大概二十來分鐘,我繞橋走了一圈回到自己進來的起點,太陽已經已經斜在江那頭,水面上折射出夕陽橙紅色的光芒,我站在廢舊橋頭回頭望了眼這座橋,橋面上因為久沒打掃的原因堆積了薄薄一層灰塵,夕陽光照射在灰塵上像照在絨毛上一般,給人一種有些模糊了顏色的老照片的感覺,我腳底下的影子被夕陽照的讓我像是個誤闖小人國的某個巨人,我莫名因為此情此景而感到有些好笑,笑完轉身從那個被剪開的鐵網洞里又鉆了出去,恍惚間感覺好像聽見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
是一個像是跑了幾十米后氣喘吁吁的聲音:“黎簇,走慢點。”
我沒忍住埋頭翹了翹嘴角,沒有回頭也沒有停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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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人流量確實像我來時那輛出租車司機說的一樣,舊橋這邊長期不通車,周圍的一些老舊的建筑該拆的都拆了,一眼望過去這一片全是廢墟,荒涼不已。我還記得我讀書的時候這邊有特別多的路邊小攤,有一對夫妻晚上十點下晚自習的時間還騎著三輪車站在這里買燒烤,那燒烤的孜然香味能從橋頭飄到橋尾的方向。果然這個世界上沒什么永恒的熱鬧。
我沿著這一片在我記憶中熱鬧的路走了小十分鐘才走了勉強有車流的地方,我站在路邊等了會兒車。
早上請假過來的時候想著轉頭要回去,什么東西都沒帶的就直接過來了,在微信里跟嚴嵐順嘴提了一嘴,這個人嘴巴就極其大的跟他爸媽說了聲,我舅在很長時間都對我照顧頗多,我什么都沒有跑去上大學那會兒還是他借著嚴嵐的手給了我些錢。
他跟我媽同父同母同一個家庭環境里生養出來的人,但是他性子比我媽要溫和太多,嚴嵐的性格某些方面就跟他挺像的,我小時候爸媽吵架,我媽瘋起來要用自己以及我的死來威脅我爸,我舅就會把我接到他家去小住幾日,會看著我說我媽小時候吃過苦所以情緒才會起伏這么大,讓我長大以后不要怪我媽。
他們小的時候國家鬧饑荒,我媽作為家里的長姐不管是不是出于自愿總之應該讓這家里更小的,她在長身體的時候縱使是餓得狠了也只能眼巴巴地盯著家里幾個小的吃那些地里挖的野菜,但是這種事情時間長起來心里就難免失衡,她自己當時也是個小孩,不僅餓的幾頓幾頓吃不上飯,還要偶爾背著背簍去附近山上摘東西回來給自己的弟弟們吃。我媽媽過去有兩個弟弟,小的時候偶爾出去摘菜根回家后還要照顧家里兩個小的,有一次看著嚎啕大哭的弟弟有些不開心的出門,想自己去山上找點東西給自己吃,但是因為長期饑餓,在爬一個小土坡的時候不慎滑下來直接就暈在了操地上,等幾個小時天黑、周圍空氣降下來她又被凍醒,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跑回了家,當時應該是十分委屈的,應該是有一肚子的委屈要跟自己的親人說,卻沒想回家見氣氛奇怪,她爸見她一個巴掌就甩了上來,這一巴掌讓她直到年齡大起來時不時耳朵還會陣陣耳鳴。我還記得她有的時候在跟我說話會突然停下聲音,會伸手捂下自己的耳朵,像是在躲避什么聲音。后來我句想這耳鳴大概時時刺激著她的神經,在她耳內扭曲著提醒她,她是罪魁禍首,她被她母親憎恨被她父親嫌惡,因為她的出門而導致家中最小的那個弟弟掉井里淹死,她突然就背上了所有的責任。
大概在那個年代的人好像總要恨才行,才可以讓自己的心里平衡一些、才好讓自己能夠保持足夠的勇氣繼續活下去。而我媽就就十分無辜地成為了那個家庭中被忽視被仇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