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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內,如果有老人家離世,必定會有一場極其隆重的喪禮。然而,如果是年輕人的白事,卻往往草率從事,甚至有的葬禮,悄無聲息地就給辦了。
那是由于中國人講究吉利,年輕人早逝,屬于少亡,許多人都覺得去參加這種葬禮不吉利。
此刻的殯儀館靈堂上就擺放著一張死者的照片,那是一張長相清秀且極其年輕的面孔。
黑白照片上,女子微笑著,猶如天使。
照片四周擺放著花圈,跟前安放著一只香爐,香爐上插著三柱香。
該有的都有了。
然而,來追悼的人卻很少很少,靈堂上顯得異常的冷清、凄涼---。
郭曉燕穿著一套黑色的服裝走進了這冷清的靈堂,沖著照片叩了叩首,輕步走近,獻上了一株盛開的白菊花。
抬眸望著照片上的年輕臉孔,她眼底全是悲傷之色。
上周還活生生地在自己跟前又唱又跳的人,此刻卻只剩下眼前一張黑白照片。
這讓她想起那句話---明天和意外,誰也不知道哪一個會先來到。
望著照片良久,她輕吸鼻子,回過身,沖著一旁的家屬施禮。
死者的母親滿臉悲痛,此刻已無力地癱坐在地上,只有一名年輕男子沖著她回禮。郭曉敏當然認得他,這是死者的哥哥,這男人曾經(jīng)對自己惡言相向,極度不友好。
然而,此刻,這張曾惡狠狠的臉孔只剩下了悲傷。
男子望著她,開口真摯地說道:“謝謝你來。”
郭曉燕搖了搖頭,她緩緩開口問道:“她走得不痛苦吧?”
男子望著她,沒有吱聲。
這一眼令郭曉燕知道,她必定走得是極痛苦的。
男子站在那里,悠悠開口說道:“是毒品害了她,如果不是毒品,她現(xiàn)在應該嫁了人,在家里帶著娃當上家庭主婦呢。要知道,她是多么地喜歡小孩子?!?
說話間,男子望著她,感嘆道:“她要是能跟你一樣到戒毒所去,該多好啊。如果那樣,現(xiàn)在她還能站在我跟前,跟我說話,跟我笑?!?
聞言,郭曉敏臉上的肌肉抖動了一下,良久,她才輕輕說了一聲:“很抱歉---”
男子扭頭望著逝者那張黑白照,望著那張笑臉,無力地垂下了肩膀。
走出靈堂,走出殯儀館,天空飄著雨,仿佛是老天爺在追悼這個年紀輕輕就逝去的生命。
抬頭望著混沌的天空,郭曉燕突然意識到,在這世界上,沒有什么比活著更重要了。
她腦海不由得浮現(xiàn)起另一張臉孔,一張她一直不愿意想起的臉龐。
她已經(jīng)從戒毒所出來兩年了,這兩年,她過上了正常的日子,有了自己的職場,也有了新認識的朋友,然而,卻一直對當年那女人一聲不響將她送進強戒所的事心存芥蒂。
雖然她很清楚她那是為了自己好,但自己在這猶如煉獄般的地方垂死掙扎著的時候,她卻不曾來看過自己一眼,自己出來后,她更是不曾來找過自己一回。
是啊,當初若不是她狠下心,那么,此刻躺在靈堂上的或者就是她---郭曉燕。
是的,是她令自己脫離了那苦海,重獲新生,是她給予了自己新的人生。
自己不該有恨的。
此時此刻,郭曉燕才意識到,自己錯得多么離譜。
撥掉了心中那根刺,她豁然開朗---
當初有多恨她,現(xiàn)如今,她心中就有多么感激她。
真兒,她最好的朋友,此刻,她是多么迫切地想要見她一面。
但她不能帶著這一身的晦氣,于是,她匆匆跑回了家,洗了個澡,換上了一身清亮的衣服---
雨水驟停,天空放晴。
郭曉燕快步走在綠林大道上,她手里提著一個購物袋,里面是真兒最喜歡的榴蓮蛋糕。前方不遠處,就是她那猶如宮殿般的大別墅了。
想到這,她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順著綠林大道拐了一個彎,遠遠地,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自己要找的女人。
女人默默地走在路上,手中拿著一朵小小的紫色的花朵,那是牽?;?,此刻道路兩旁開得比比皆是。
此刻,眼前的女人跟幾年前判若兩人,她臉蛋很白,穿得也很干凈,但人卻很瘦,臉色并不好,見到自己,女人舉目望了過來,眼神有幾分空洞。
不應該的,此刻的她不是應該過得非常滋潤嗎?
望著眼前的好友,郭曉燕心頭一緊,她快步跑上前,伸手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急急地追問道:“真兒,你怎么了?是不是他對你不好?”
女人緩緩地抬眸看了她一眼,一臉茫然地開口問道:“你是誰?”
她竟然不認識自己。
郭曉燕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女人見她不說話,也無所謂,默默地舉步要走,郭曉燕伸手抱住了她,就是不讓她走,并緊盯著她的臉,一臉迫切地追問道:“真兒,你到底是怎么了?”
女人也不掙扎,任由她抱著。
這時,一名高大的男人走上前來默默拉開了她。
郭曉燕一眼就認出了他,那個男人的保鏢?;仡^見戴真兒越過自己,往后方走去,郭曉燕顧不上許多,一把抓住了跟前的男人的手臂,逼問道:
“真兒她怎么變成了這樣,她為什么連我都認不出來?告訴我,這幾年在她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