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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費了一兩日,又聽聞他們是受當地國君逼征而逃難,須得躲避追兵,這又將一行人送出國界。眾人齊齊跪拜以謝恩德,又道:“不知仙君尊號是?仙君大恩,來日我等若能茍存性命,當與仙君建廟立碑。”
“敝號九嬰。”
封紹自以為功成身退,正要御劍離去,卻有一少年忽然奔出,跪在他足下,高呼:“仙君,求求你把我帶走罷!”
封紹習以為常,這等亂世,別說凡人難活,便是普通修者也好不到哪里去。不少凡人想要拜師修真,自強自保,也是常事。但有靈根的卻是極其少數,于是他伸手扶起對方,道:“此地距離散修盟不遠,你們比鄰而居,當得庇佑,無需畏懼亂兵妖獸。”
那少年仰起頭,露出堅毅含恨的神情:“全族暴亡,余我一人,又有何面目茍活于世。便是活著,也該為族人復仇,叫那濫殺無辜的國師血債血償。”
封紹心中一顫,道:“你區區一小兒,如何與國師相敵?遑論復仇,不過枉送性命……”
話音未落,流民中已有幾個長者前來勸慰這少年,莫不說著:“天理循環,報應不爽,如此暴虐的國師遲早要遭天譴。”“你不殺他,他造的孽也足夠被天收了!”“殺人償命天公地道,何況國師毀我們十余個村子上千條人命……會有報應的!一定會有的……”
少年嚎啕大哭,長者也淚流不止,其余流民或是想到無緣相見的親人、伴侶、子女,也默默垂淚。一時哀痛難言。
封紹低下頭,終于逃離這處所在后才發覺面色已紅,心境亦是震動。
這些年只有將心思投入到助人救世上,他才能感覺心中平和,減去許多焦灼忐忑。但他也心中有數,覆水難收。哪怕如今所救之人遠遠超過了那夜所屠,那夜終結的無辜性命也不會死而復生了。
雖然修界與前世的法度不同,素以強者為尊,但他到底不是青城尊者,沒有反派那種寧可我負天下人,不讓天下人負我的強橫心防。一人數人尚且波瀾不興,若是千百人,就不是他所能承受的了。一旦超出他的承受,終于是要波及心境,致生魔念?
“天理循環,報應不爽……”封紹自言自語了一聲,心不在焉的來到了陽夏州。
此地乃菩提寺轄內,要發展九州盟自不比之前的州容易,畢竟菩提寺內可沒有蓬丘,也沒有被引制了傀儡令的親傳弟子。
不過菩提寺有慈覺,封紹深知不論是原劇還是現實,慈覺都是真真正正的慈悲人。何況,先前四州盟的事慈覺也認可贊許,于是他來陽夏州也是為了與慈覺一敘。雖然飛鶴傳書也能聚首,終究不夠誠懇,而冒然去菩提寺,也不合他魔修身份。
慈覺囑他在城中一處凡人的寺廟等待,雖天下大亂,然寺中香火卻越加鼎盛,竟成了城中最熱鬧的所在。封紹道士裝束,仙人風姿也未有人多作關注,人人都十足虔誠,專心的焚香禱告,在佛前磕頭祈求太平,或求來世。
封紹盤坐在寺中后院的蒲團上,不及一炷香的時間,便有祥云委地,走下一袈裟纏身,手持法杖的落拓僧人,俊面含笑,正是慈覺。
“慈覺師叔。”封紹起身見禮,經了先前那許多事,幾年不見,已不自覺生疏。
慈覺擺手一笑,道:“小紹連我三年前繼任宗主的典儀都不來,我還以為今生今世你都要對我避之大吉了。”
封紹聽得他的稱呼已從先前的“紹兒”回到了最開始時的“小紹”,心中就大石落定,又聽他語氣不羈,儼然是已是當年那個不修的風度,便感覺真正輕松了。
“師叔見諒,原是我自覺無顏慚愧,師叔不僅為我壓制體內血蘿,還多次逾矩帶我前往菩提寺中秘境,甚至差點帶我去了菩提圣地芬陀利華尋求根除血蘿的法子……”
“早知你尋那白虎一去不返,我就該綁著你去芬陀利華境才對,說不準真對你那血蘿有效。可惜現在是否有效都無用了,六年前我菩提失竊殘卷,賊子陰差陽錯毀損我宗脈,芬陀利華境首當其沖。我師兄一心系在被竊的殘卷上,對其救護不及,終于使萬年圣地靈氣大創。神跡不復得見。”慈覺嘆息道。
封紹也是一驚,“竟還有這么一番原委?那真是太……”
這感慨的話還沒說完,慈覺卻是擺擺手,戲謔的回到了先前的話題:“你說的不來不見全是借口,當我不知你叫那只白虎治得死死的?我猜你今日能來我菩提轄內,不是他在閉關便還是他在閉關。”
封紹的確是見機行事,但叫一語戳破,不免尷尬,好在臉上不顯。溫和的打了個太極過去,他便一本正經的說起了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