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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蕭緒給轉院進行了檢查, 安頓好入院之后已是天亮, 蕭遠征身心疲憊地回到了周宅。按照他的吩咐,周荻被沒收了手機關在臥室里。
蕭遠征一向對周荻非常寬容,像這樣生氣到對周荻禁足,除了馮靜蓉流產那一次, 還有初中時周荻和同學打架, 把人打到胃出血。
這是第三次。
但這一次周荻能感覺到蕭遠征比之前兩次還要生氣, 只是他病也不在乎蕭遠征的怒火, 回去之后洗了個澡就好好地睡了一覺。估摸著蕭遠征快回來了,周荻就早早起來,坐在窗邊的書桌旁等著。
不多時, 房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周荻抹了一把臉,不讓自己的幸災樂禍透出來, 而后便走到門邊等著蕭遠征。
房門打開,蕭遠征的身影也出現在了周荻的眼前。無論皮囊保養得多么年輕,內里也到底是年近半百的中年人,為了心愛的大兒子殫精竭慮一整夜, 這位中年人看上去相當憔悴狼狽,唯獨一雙眼依然銳利, 上下掃視著周荻。
周荻只看了他一眼, 接著就低下了頭。
蕭遠征沉默地走進了周荻的臥室,徑直走向沙發,而后坐了下來, 再次目不轉睛地盯著周荻,沉著一張臉道:“你們究竟怎么回事?為什么打架?”
周荻抬頭說:“哥醒了嗎?他說我們是打架嗎?”
“醒了,但什么都沒有說。輕微腦震蕩要靜養幾日,暫時不能和他交流。”蕭遠征的目光下移,看著周荻擦破皮的指關節,咬牙道,“還需要誰給我說?你自己看看你這樣子,你們是不是打架了,我會看不出來!別浪費時間,直接說,你們兩個,究竟怎么回事!”
周荻突然間抿緊了唇,沉默了。
蕭遠征的憤怒已經難以壓制,忍得手指都在發顫,他又稍微拔高了音調,吼道:“有膽子打架,沒膽子承認嗎!快說!”
周荻仍舊是沉默,蕭遠征只覺得心力交瘁,猛地一拍茶幾站起來,橫眉怒目地瞪著周荻,而周荻給他的回應,卻只是綿軟無力的垂眉和靜默。
不吭聲,不認錯,什么都不肯說。
面對著這樣一張沉默的臉,蕭遠征才猛然發覺,他不知道周荻在想什么,自己和這個小兒子的距離,實在是太遙遠了。明明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長大,他卻完全搞不懂他這個小兒子。
他甚至一度覺得,自己現在面對的是一個陌生的小孩。
這個陌生的小孩喜歡什么,討厭什么,為什么而快樂,又為什么而憤怒,他都一無所知,或者說,他從來不當一回事。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周荻對于自己和馮靜蓉的復合一直很不高興,但蕭遠征也并不覺得這件事情有多嚴重,這些都是他們上一輩人的恩怨,周荻自己聰明的話,就不應該去在意。
況且蕭遠征不覺得自己虧待過周荻,他承認自己不打算將宏達還給周荻,那是因為他覺得周荻沒有那個能力。但這并不意味著他不把周荻當成自己的兒子,他們始終是親父子。因為不夠關愛,所以他就補償了周荻更多的寬容,他對周荻從不管束,也從不苛責,如果周荻要做一個一輩子無憂無慮的紈绔,他也愿意養著。
所以周荻就算是有憤怒,他也沒有重視過,十來歲的孩子不都是多愁善感胡思亂想嗎?再過幾年,周荻再大一些,情況會好很多的。
一直以來,蕭遠征就是這樣想的,他把他作為父親的責任交給時間,寄希望于孩子長大自然就懂事了。
可到了今天,親眼看見蕭緒被打的那副慘狀,蕭遠征才發現,一直以來的消極對待只是導致了他們的關系越來越不親厚,他發現他要和周荻交流已經來不及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對周荻說什么。于是他一度張開嘴又閉上嘴,除了發出些毫無意義的嘆氣,他沒能說出任何有用的話。
無論蕭遠征經歷了什么樣百轉千回的心理過程,表情如何變幻莫測,周荻始終一言不發,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無奈、懊悔、憤怒,各種情緒交織,將蕭遠征給逼得煩躁不已,他不可能因為周荻打了蕭緒就同樣對周荻下同樣的重手——周荻也是他的兒子。再說,他就算再沒有良心,也還記得他現在是在周老爺子的宅子里,對著周老爺子的遺像,他也不敢動周荻。
可周荻闖了這么大的禍,要放任他也不可能。
蕭遠征猶豫了又猶豫,最終也沒能相出好的辦法,而且公司還有大把的事等著他抉擇,他沒辦法耗在這里和周荻打啞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