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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思危知道為她識破,強辯道:“我要吃不行?”
“我呸。”
趙思危笑得有些悲涼:“大約這世上也就你一人不信而已,皇后信、裘寶旸信,在見朕之前,連紀伯恩都是信的。也是,朕本就吃人不吐骨頭么……這個皇帝朕當得不堪其累,早想歇上一陣,正好留座空城與慮賢獨個作法,且看能作出多大的妖來。”
數日后,裘寶旸每每不免要于背后牢騷兩句:“話雖說得輕巧,模樣也是一派成竹在胸,其實他還是忌憚慮賢的,不然怎的這草木皆兵?還說做戲做全套,思凡都遇上了,還做什么戲?倒好,把你當了籠中之鳥。哥是一萬個不放心,干脆守著囚車值夜算了,紀二傷成這樣,還不知究竟是不是為他所害,真怕他一個念頭就把你蒸了下酒。”
唐糖既是為這魔頭給“捉”走的,每日里坐的自然是囚車。
她環視關著自己的囚車,舒適程度還是不錯的,私密性也有保障,手中的手札亦正讀到精彩處,便嚇唬裘寶旸:“你小心太大聲提醒了他。這堆冊子里就那冊編年是真的,其他都是慮賢尋彭博士編來糊弄他的,我看這彭博士別的不擅長,最擅烹飪。幸虧趙思危不識昆侖文,不然讀得餓了,我一人的肉可不頂飽。”
裘寶旸打了個寒戰:“你的昆侖文這般精進了?可曾尋到什么新線索?”
唐糖找到那冊撲翼機的編年,翻至末頁,忽頓了頓:“你切勿告訴趙思凡。”
“哥知道分寸。”
“有樁十分奇特之事,也不知是不是我心心念念找尋線索,這才有了錯覺。原本我道這是本記述撲翼機建造的上冊,年代分明記到萬仞十八年春,有個喚作永莊的地方要辦喜事,教那撲翼機獨自去盧鎮接一群賓客,記在倒數第二頁,分明是沒有再錄,完結了的。”
“難以置信,那撲翼機難道能自己飛去飛來?”
“我真想見一見。”
“那現在呢?”
“現在最末一頁有了字,還清清楚楚記了后續,還是萬仞十八年賓客從盧鎮接回永莊,那喜事不知因了什么未辦成,欲把那群賓客送回去,那撲翼機卻壞了。”
第116章 未歸人(六)
編年結尾生出新章之事,裘寶旸當然很難置信。唐糖卻不愿放下這唯一線索,佯作被囚也無處可去,捧著冊子琢磨了幾日,一時間再無頭緒。
趙思危并不知在布局什么,竟是數日未曾露面。
唐糖不得出去,只聽聞紀二已然脫了險。裘寶旸頗有些幸災樂禍:“只差兩分,背部中的箭就要了他性命,自己作成這樣不說,還得委屈你。”
唐糖道:“本來沒他的事,要怪也怪你的思凡法師沒安好心。”
“她那純粹是傻,被兩個哥哥騙得團團轉,她自己的心思,終究還是……”見唐糖怒目瞪他,裘寶旸只好轉了話頭,“現在可好,紀二這頭躺著還沒醒,榻前說不好要演二女爭夫。”
“什么?”
裘寶旸說:“你不會忙忘了罷?紀二出走那天夜里,你讓我去尋誰來著”
唐糖一拍腦門:“朱掌柜!你不是沒去”
“我哪里走得開,便聽了你的稍了信去,昨夜朱掌柜竟真的到了。那位寡婦,我也就當年同你去鹿洲時見過,后來并未得任何消息,她怎會同紀二……”
“說來話長……我也是前日聽大哥提了才知。”
“大哥還說了什么?”
“紀二在鹿洲還有個兒子,大約過兩天就周歲了。”
“我的天,這頭天殺的混賬,他倒快活自在。”
“木蘭姐見朱掌柜了?”
“呵呵,這二位相見,倒是都很平靜。我想紀二這廝怎么分明脫了險,到現在不肯醒,醒來頭更痛。”
唐糖的目光早移回了書冊,她直直盯著那頁空白。
裘寶旸見她神情有異,問:“有什么發現”
像是怕驚動什么,唐糖壓低了聲音:“你能不能找些筆墨來?”
“這有何難,不過……有什么用?”
唐糖依然目不轉睛地盯住那頁空白,她攥緊了拳頭:“別說話……”
裘寶旸揉揉眼睛,也凝神注視過去,卻見那空白頁上隱隱地顯出來一些東西,像是紙面上游走的細小的灰影,它們慢慢變作團狀的墨跡,仍有些模糊不清,它們緩緩湮開,漸漸地,開始現出字形的輪廓來。一筆、一劃、變深、變作炭色的,皆是文字……古昆侖文。
裘寶旸完全為眼前的景象鎮住,他頭皮都緊了,卻一個字都看不懂。
唐糖聲音有些激動,小聲催促:“裘寶旸,筆墨!”
他從震驚中被喚醒,仍未完全回過神,只是連聲應:“這就去,哥這就去取。”
裘寶旸屏住呼吸,眼看唐糖蘸了墨,提筆剛往那頁的空白處頓下去,一團墨落在那看似并無不同的紙上。不知是這筆墨取來得太遲,還是那編年用的紙張尤為特殊,不過眨眼功夫,那墨跡竟憑空消失了!
唐糖不愿置信地又蘸了回墨,往那紙上一點,紙面上,照舊很快就空無一物。
她沮喪地擱下筆來,聽到裘寶旸問:“前頭顯出這些昆侖文字,意思你可都懂?”
唐糖點點頭:“我一直以為這冊子是冊古書,可這些日子,我發現那記錄此書的工匠,仿佛是活在現世般。”
“你是的意思是,那什么永莊喜宴……不過是幾天前的事情?”
“喜宴未辦成。”
“哥知道,喜宴未成,撲翼機壞了。”
唐糖笑嘆:“寶旸,難為你總算明白我說的是什么。”
“那之后呢?方才顯的那些又說的什么?”
唐糖眼睛竟有些泛紅:“那工匠似是遇到了難關,那撲翼機尾部的槳打了滑,這才飛不成了。那槳原先是以晶石打制,記錄上說,此前那烏金器物不知為何遺失了,只得以真金切磨那槳,卻將那晶石槳切化了。槳既毀,便要現造一副,怎奈此際山間溪流凍結成冰,已無晶石可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