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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禿鷲何其的好面子,趕緊點頭:“這個自然,朕聞見了。”
老神仙不住搖頭:“誒,真是可惜了……得此仙田為玉田,陛下飛升必是指日可待之事啊。”
趙思危暗道這紀三果真是個人精,果斷陪著嘆了一遭:“道長別這么說,您都說了父皇仙緣深厚,成仙也是遲早之事,豈在這一朝一夕?”
分明晚上就有長生不老肉吃,世上卻偏就有那貪心不足的老頭子。
唐糖眼望兩只狐貍一唱一搭,趙途究如何招架得住誘惑,急得都快哭了:“求道長賜教,朕那祖訓,不知可有什么變通法子?”
老神仙面上為難,細細想了一陣:“其實陛下祖訓,說白了也是擔怕那些誤入歧途、未能識道修道的后世子孫到此,非但無法悟仙,反而誤毀了這昆侖仙土。陛下的兒孫今日卻是要在此種玉,這是福澤天下的佳話,國運天祚,綿延不絕,祖宗們知道了,歡喜還來不及,又豈能怪罪?”
禿鷲卻的就是這么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聽罷大喜:“甚是,甚是,綿延不絕,豈能怪罪!”
以至于有人來報:“陛下,席公子找不到了。”
“不見了?哼,待夜里一開鍋,便都知道過來聞湯了。”就要成仙的禿鷲哪里有工夫理會席勐去了哪兒,“彭博士,領(lǐng)思危去接那孽障,喚他過來種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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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趙思賢關(guān)押的地方離出口不遠,魚池又同監(jiān)獄隔了道墻,唐糖身為趙思危身邊的小太監(jiān),實在并無太多機會仔細查看。
在如此氣悶陰郁的所在,她依稀能夠感知生命的存在,然而那些人又出奇的安靜,仿佛他們就只會呼吸。
唐糖從未想過,頭回見當今圣上是在這樣一種情形下,她拳頭都捏起來。
若是沒有這個人的追逼,紀陶當初根本不必入獄,不用受刑,更無須詐死扮作紀二。
她的家園支離破碎、她的男人滿身傷痕,皆是拜眼前這個道貌岸然的惡魔所賜。
仇恨不可謂不刻骨,然而她現(xiàn)在只是個趙思危身邊一個小太監(jiān),紀陶忍辱飲恨至今,都是為了這個最后的結(jié)果,她自當學會暫時吞下才是。
然而趙思賢蓬頭垢面,胡子拉碴,身上沒有被折磨過的痕跡,雙目卻完全失了神,足可見牢獄對一個人的摧殘。
趙思賢被人押著,老遠灰溜溜行在前頭,趙思危看他哥哥走得遠了些,方偷塞了塊帕子去低嗤:“來福,你這難道是在心疼皇上?還不快抹抹。”
唐糖領(lǐng)情地謝了聲,急急接來抹了把,方才瞬間淚涌……往地獄里走一遭,才能真正感悟,她心愛的老狐貍,實在是比她想的還要堅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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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獄卒是個啞巴,想必是受了趙思危什么恩惠,在出去的時候,居然領(lǐng)著他們小小繞行了一段,唐糖終于得以對這間地底獄的結(jié)構(gòu)有了一絲了解。
長條形的監(jiān)獄一眼望不到頭,共分為五長條,沒一條分隔成約莫二十尺見方的豆腐塊狀牢房,這樣的隔間一排數(shù)不盡,以唐糖在紙面上對這個城池的了解,想來應(yīng)當不止百間。
而每一間小豆腐塊的里邊,關(guān)押人數(shù)約莫在二十人上下。
也就是說,在這個望不到頭的監(jiān)獄里,至少關(guān)押著一千個人。
唐糖望得心酸,所有囚徒都形似幽靈,他們悄無聲息,眼神亦是木木的,毫無生氣的樣子。
這些當真就是當年十萬大軍的幸存者?他們說話的能力……難道全都失去了么?
就在唐糖尚在用目光丈量這座人間地獄,他們正巧途徑第五長條的第二個隔間。這個地方居然有個單間,內(nèi)里只坐著一名須發(fā)銀白的囚徒,唐糖目瞪口呆望著他,從鐵欄之中伸出來一只臟污的手掌。
趙思危略微嫌惡地避了避,不過他很快就頓住了,那個掌心上,繪著一枚馬蹄。
那個人用另一只臟手指了指了他左手所繪馬蹄右下方的那處轉(zhuǎn)角……城東?
這天因為格外忙碌的緣故,獄卒大多皆被抽調(diào)去了慶典當幫手,前后只望得見那個啞獄卒一人。
唐糖謹慎地同齊王交換了一個神色,見他很快點了頭,這便湊去低問:“老人家,你可是想告訴殿下,關(guān)閉魚池的總閘設(shè)在城東?”
總閘不關(guān),監(jiān)獄中必定就會持續(xù)有人被自動送入魚池,不斷充當血鯢的飼料。
九年以來,曾經(jīng)在這里關(guān)押過的,不知又有多少生命?
那白發(fā)老人點了點頭,動作木然,目光竟是很鋒利,唐糖猛地發(fā)現(xiàn),這一雙眼睛……如此熟悉!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尾聲,下下章結(jié)局,寫到后來就像拖著個房子走,伏筆、設(shè)定,全都需要交代,所以會慢些,反正這周一定結(jié)束。
么么大家。
第109章 老畫壁
九年前唐糖隨祖父離京,紀伯恩尚是一位英姿勃發(fā)的小將軍,唐糖現(xiàn)在閉上眼睛還能想起他騎在馬上的模樣,豐神俊朗得簡直不惹一絲塵埃。(紀陶:喂
地獄與歲月競相磨折,加之毒藥侵害……他變得蓬頭蒼老而不忍賭,成了唐糖口中的老人家。
而那眸光之中,太多唏噓深意,竟是言辭所不能表。
紀陶自小最崇拜的就是他大哥,難怪此番見面,提及紀伯恩,他難過得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難為紀家兄弟,大哥近在咫尺卻不得救,紀陶強顏歡笑扮作他人,紀二恨她入骨……
入骨……此番紀陶能同他哥說上話的機會極少,也不得工夫細究,況且紀二根本就是知之有限的樣子。
知道點皮毛就能恨到這個地步……唐糖不由猜測,這個魚池的餿主意,難道是自己的昆侖先祖祭出來,獻給趙氏的?
要真有那么缺德惡心的話,她往后還怎么面對紀陶?
冷汗熱淚前赴后繼涌上,趙思危見她又一次淚汪汪的,催促道:“來福你東張西望的,可是喜歡這個地方?本王將你也打進來拉倒。”
見她回神抹一把臉,又壓低聲囑咐:“仔細花了妝。”
唐糖再次望了望紀伯恩,他一直面無表情,目光也早已收了回去。
此處絕非敘舊之地,惟有將大哥救出苦海,才是對那兩道凄茫眸光的唯一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