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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的除了那些抬棺的,便沒有旁人了,地宮的門是不許為外人倒也的。這些人都是很清楚的,所以安放了棺槨,便急急忙忙的出去了。
趙無憂站在那兒,眸色微沉的望著那金絲楠木著金漆雕龍的華麗棺槨,一旁是皇后的位置。就算皇后當初是因為皇帝的不愿意救火而死,可皇后沒有被廢,也就意味著到了死的那一天,他們還是得合葬在一處。
“皇上,臣只能送您到這兒了。您活著的時候當了一輩子的糊涂皇帝,臨了還是有些糊涂,忘了皇后娘娘還在這兒等著您。不過皇后娘娘等了您那么久,黃泉路上您也不會太寂寞的。”趙無憂行了禮,“來生莫作帝王家,無悲無喜度此生。”
走在長長的甬道里,趙無憂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封閉地宮的那一刻,趙無憂只覺得有些悲涼,但臉上仍是沒有過多的情緒浮動。該了結的,終于還是了結了,只不過不知道這鬼魅如今躲在哪里在偷窺呢?
那雙眼睛,透著怨毒與憎恨,帶著毀天滅地的恨意。
趙無憂僵直了身子,快速環(huán)顧四周,眉頭微微蹙起。
“怎么了?”溫故問。
趙無憂搖搖頭,“沒什么事,就是心里有些不安,大概是昨夜不曾睡好的緣故。”
溫故輕嘆,“是累著了!”
“回去吧!”趙無憂緩步朝著馬車而去。
溫故翻身上馬,緊隨其后。
哪知這剛上了馬車,腰間頹然一緊,便有那溫暖的懷抱襲來。唇上溫暖,心中更是溫暖。唇齒相濡,那是他的味道,是他的氣息。
席卷而來的是心安,腰間的手用力收緊,他將她扣在地板上,單手撐在她的臉側。四目相對,彼此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他來得這般出人意料,讓她著實沒想到。
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景里,重逢
她定定的望著他,胸口起伏得厲害。紅了眼眶,亂了心腸,“你這死太監(jiān),回來做什么?繼續(xù)睡你的覺,守著你的大漠不是更好嗎?還來撩撥我做什么?真當以為我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
他竟笑了,亦是笑得眼眶中水霧氤氳,“我若是再不回來,恐怕連白眼狼都得弄丟了。好不容易養(yǎng)了一頭喂不熟的白眼狼,這都還沒喂熟呢,怎么舍得?”
趙無憂輕嗤一聲,突然落下淚來,她別開視線避開了他。
他俯首輕吻她流淚的眼睛,“我知你并不想讓我回來,畢竟東廠的提督,當朝九千歲已經死在了戰(zhàn)場上,死在了金陵城,不該再回到這爾虞我詐的大鄴里。昔年殺了不少人,總歸是落了報應,有人會忌憚著想要我死。”
“既然都知道,還回來做什么?”她泣淚,“在外頭等我不是更好嗎?”
“可我是男人。”他輕嘆,輕輕的將她攬入懷中躺在了地板上,“我是你的丈夫,是你的男人。雖然記不得太多的過去,大概是睡了太久,記憶有些渾渾噩噩的凌亂,可我始終記得你那一襲嫁衣如火的樣子。”
“合歡,我的合歡。你既嫁給了我,我自然得擔起你的后半生,否則我與死人有什么差異?我知曉你的意思,所以此番進京我并未驚動他人。東廠那些人,沈言會處置妥當,不會走漏風聲。”
她連連點頭,竟有些貪婪他身上的氣息,那溫暖的溫度,十指相扣的緊擁。
“小思睿的方位,我基本上已經確定,是以這才有臉來見你。兩個人的生活,總不能讓一個人擔著。你知道勸誡沈言要與沐瑤榮辱與共,為何到了自己身上便這般固執(zhí)呢?”穆百里擁著她,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你我也該榮辱與共,生死同命。”
她又哭又笑,這數月來的委屈與掙扎,都在此刻傾瀉干凈。
溫故聽得馬車內隱隱有哭聲,卻也不敢吭聲,能讓她哭讓她笑的也就只有他了。既然知道他回來了,想必他自然有辦法躲開所有人的視線。
能見上一面,能痛痛快快的哭一場,也未嘗不是好事。
她已經憋了太久,等了太久,實在是需要發(fā)泄。
溫故輕嘆一聲,兒大不由娘,女大不中留。不過父母的心愿,總是希望子女能幸福,至于什么仁義道德什么指責都放在一邊吧!
幸福就好!
趙無憂覺得幸福,穆百里也覺得幸福,溫故覺得女兒幸福自己也是幸福的。
可有人覺得不幸福,他們越來越幸福,他心中的毒瘤就越長越毒
陌生的容臉,唯一不變的是那雙怨毒的眼睛。
京城內已經逐漸恢復了最初的景象,左不過還不能大肆歌舞罷了!說是不可歌舞升平,其實這府里頭的事情誰又知道呢?皇帝死不死跟他們的享樂都沒有任何關系,也沒有任何影響,只不過是收斂與不收斂的關系而已。
蕭廉明已經坐上了皇位,趙無憂正在逐漸放權,讓他能夠好好的做一個皇帝,擔起前一任皇帝未能挑起的江山重擔。治理國家并沒有那么容易,有些老臣喜歡倚老賣老,更有甚者是想借著新帝根基不穩(wěn)而攬權。
第996章最后的命局4(2)
好在趙無憂早就提醒過蕭廉明,是以有些東西,蕭廉明還是心中有數的。哪個大臣不好對付,哪個大臣弱處何在,靠著威逼利誘不可能坐穩(wěn)朝堂,皇帝需要的是威信力。
先帝已經出殯,所以傅玉穎也該離開京城了。走的那天,傅笙沒有出現,傅玉穎等了很久也期許了很久,可惜終究還是失望了。
云兮提著一個食盒走來,瞧了一眼還站在城門口張望的傅玉穎,“娘娘,時辰差不多了,該走了。”
傅玉穎最后看了一眼這巍峨的城門樓子,這是整個大鄴最繁華的中心所在,是人人向往的天子腳下。曾幾何時她也欣羨過,可現在離開,她卻沒有半點的留戀,除了那個始終不肯原諒她的弟弟,她已無可棧戀。
皇位已經交給了蕭廉明,想來他會好好對待自己的弟弟。雖說伴君如伴虎,但若來日能謀個一官半職,也足夠傅笙下半輩子安安穩(wěn)穩(wěn)的過了。
走出京城,只覺得渾身舒暢,再也不必爾虞我詐,再也不必去揣摩皇帝的心思,想著自己什么時候會大難臨頭,什么時候能討皇帝歡心。她不必再去想,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
馬車離開了京城,傅笙始終沒有出現,他只是站在宮門口觀望了一下。傅笙的年紀還一直被傅玉穎保護得很好,所以他暫時無法體會到傅玉穎那種身陷囹圄般的感覺。
這皇宮,他還是有幾分新鮮感的,殊不知這后宮三千,身為這三千分之一,縱然你專寵御前,那份埋藏在心里的情有獨鐘早晚也會消磨得不成樣子。做不到身心專一,始終不算真愛。
當云兮打開食盒,這是傅玉穎在離別長久之后,第一回重新抱住自己的孩子。那份激動,為人母的都可以感受到。失而復得的孩子,自己的寶貝女兒終于回來了。
秋嫻在旁邊笑了笑,“公子說,出了京城的大門,你們就自由了。公子早早的就讓人吩咐過,如果娘娘能放棄一切,能放棄皇位,那么山高海闊隨你們而去。”
傅玉穎愣了愣,“趙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