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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宋谷哭完了,估計他這腦子會更清楚一些。
所以趙無憂在等,等著哭聲消弭,等著宋谷的幡然醒悟。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想起的都是過往,想起那些自己想做而來不及做,死后還得抱憾終身的事情,誰都會覺得滿腹委屈,涕淚兩行。尤其是宋谷這樣,到了彌留之際,卻又放不下那么多的事。
他的情緒,被趙無憂完全把控,徹底的被帶動起來。
這般情緒波動,讓趙無憂很滿意。
漸漸的,哭聲淡去,宋谷本來就病著。情緒一波動,如今更是吃不消。等到哭完了,紅著眼眶盯著趙無憂看了很久,“你故意的。”
他突然的清靈,突然的開腔,這反應倒似回光返照一般。
趙無憂還坐在那里,衣衫整潔,沒有半分凌亂。她回眸看他時,依舊是眸色清潤,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這樣一個儒雅天成的少年郎,實在很難她與那種滿腹陰謀之人聯系在一起。
她低眉間的孱弱,輕咳時顫抖的單薄身軀,何其虛弱無害。
“宋莊主已經做好了決定,不是嗎?”趙無憂望著燈盞里即將燃盡的燈油,油盡燈枯是每個人的必經之路,人在死亡之前會有很多重大的決定,用來彌補自己曾經的遺憾。
這就是人性,悲愴中的決絕,決絕中的柔軟。
宋谷冷哼兩聲,“你這人,太可怕。”
趙無憂低頭一笑,笑得何其溫和,“莊主此言差矣,能看見的可怕往往并不可怕,那些看不見的人心貪婪,才是最可怕的。”
人心,人心是什么?人心是這世上唯一不可預測的東西。仁者無敵,貪婪無盡。誰知道好端端一個人,突然間會變成你喜歡的模樣,還是你厭惡的那個樣子呢?
從主院出來的時候,趙無憂仍是那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在她的眼里,世間的一切波瀾,都不過是人的貪婪在作祟。只不過有時候,貪婪也不一定都是邪祟,就看你如何把控。
你玩得好,人心就是天下大義。
玩不好,那就是過街老鼠,人人唾棄。
外頭的雨有些大,越發的淅淅瀝瀝。出去的時候,素兮在門外候著,見著趙無憂平安無事的出來,這才松了一口氣,快速撐傘上前。
趙無憂攏了攏狐裘,風雨微涼,難免輕輕咳嗽著。
“公子,沒事吧?”素兮擔慮。
趙無憂搖搖頭,“回去再說。”臨走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主院的大門,若有所思的斂了眉目。
長長的回廊里,素兮收了傘跟在趙無憂身后。
趙無憂走得有些慢,腳下有些輕浮。她咳得有些厲害,到了最后,整個人靠在廊柱上,一張臉乍青乍白得厲害。坐在欄桿處,趙無憂的呼吸有些急促,顯然是吃力到了極點。
第100章讓我來告訴你,我是什么東西(2)
“公子自打來了金陵城,這身子似乎比來時差了好多。”素兮垂眸,“難不成是水土不服?”
“不是。”趙無憂環顧四周,確信無人才道,“我只是覺得來了金陵城以后,這里的空氣讓我覺得壓抑,就好像有東西一直壓在我的胸口,讓我喘不上氣來。我也不知這是為何,約莫是不太適應的緣故。”
若說是水土不服,肯定不是這樣的癥狀。
她只覺得心口壓得厲害,好像無形之中有東西,一直堵在胸腔里。這種感覺,讓趙無憂變得莫名暴躁,對著金陵城一點都沒有好感。若不是東西沒到手,她斷然不會多留片刻。
“我出門的時候把要藥放在了柜子里,你去拿來。”趙無憂不想動,“我累了。”
看得出來,她已經到了極限。
素兮頷首,“公子坐著別動,卑職馬上回來。”
趙無憂點點頭,這個時候就算是一個雷劈下來,她也不想挪地方了。整個人氣息喘喘,到了體力的極限,是真的連頭發絲都懶得隨風飄了。
素兮疾步離去,趙無憂便坐在這里等著。
合上眉眼,腦子里昏昏沉沉,有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好像要破土而出,在腦子里不斷的翻滾。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片段,至于是什么,趙無憂也沒有底。
恍惚間,她有人在笑,那清靈的笑聲讓人聞之心悅。聽聲音,應該是一些少女。少女之音,果然是清脆而甜美的。
而后,突如其來的廝殺聲打破了這一切。
耳畔十分嘈雜,有奔馳而來的馬蹄聲,有激動高昂的吶喊聲,最后都化作一片凄厲的哀嚎。身上有些熱,莫名的滾燙起來,皮膚上似乎有烈火燒灼的痕跡。
可眼皮很重,她什么都看不見,只能憑著感覺,感受到場面的激烈。
驀地,她聽到有人在說話。
“怎么哭了?”
這聲音好熟悉。
下一刻,趙無憂費力的睜開眼,驟然映入眼簾的臉龐,讓她心頭駭然一怔。待定睛一看,竟然鐘昊天,一時間趙無憂有些鬧不明白,怎么會是鐘昊天呢?
自己不是坐在回廊里嗎?
見趙無憂醒來,鐘昊天取了軟墊子靠在她的身后,遞給她一杯水,“我路過的時候剛好發現你昏迷了,所以把你帶了回來。”
他說得言簡意賅,有些東西隨意帶過。
比如她是被他抱著回來的,又比如他發覺她果然是消瘦得可以,抱在懷里分量很輕,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更出乎意料的是,身為男子的趙無憂,體格輕盈,抱在懷里的感覺唯有四個字可以形容:柔若無骨。
“素兮呢?”趙無憂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