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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坊司隸屬禮部，說得好聽是教坊司，其實(shí)就是官妓院。但官妓院跟尋常的青樓妓館是不同的，官妓院只招待王孫貴族，以及官宦子弟。所以尋常百姓，是不可能踏入教坊司的。

而教坊司做的都是無本買賣，里頭的女子一個個色藝雙馨，然則被送進(jìn)來的，或罪臣之女，或無依孤女，或買來的奴隸。這些年東廠殺人無數(shù)，構(gòu)造不少罪名屠戮朝臣，朝臣家里的女眷要么沒入教坊司，要么沒為軍妓。前者還能茍延殘喘，后者多數(shù)下場慘烈。

這些女子入了教坊司，便沒有了自由。

生與死，去與留，只能握在坊主或者趙無憂這個禮部尚書的手里。

幽暗的地牢里，趙無憂緩步前行。

“大人！”坊主名喚紅姑，以前是趙無憂母親的貼身侍婢，如今是教坊司的坊主。對于紅姑，趙無憂是信任的，早年如果不是她，她和母親早就沒命了。

紅姑臉上長長的疤，便是最好的見證。

“人呢？”趙無憂問。

推開囚室大門，一名女子被鐵鏈綁在木架上，渾身血淋淋的。腦袋輕垂著，約莫是受刑過重而暈過去了。撲鼻而來的血腥味，讓趙無憂皺起了眉心。

她不喜歡血腥味，一點(diǎn)都不喜歡。

“玉牌是從她身上搜到的。”紅姑介紹，“她說她叫玉穎，家里養(yǎng)不起她，所以給送進(jìn)教坊司。進(jìn)來的時候，我就覺得很奇怪，別的女子總要哭鬧一番，唯獨(dú)她不哭不鬧。于是乎我就格外留意她，直到昨天夜里我發(fā)現(xiàn)她悄悄的出門，就讓人搜了她的屋子。”

“屋子里倒是什么都沒有，唯有在她回來之后，于她身上搜到一個玉牌。大人早前說過，若是女子身上有這樣的東西，一定要馬上處置。”

云箏打開手中的盒子，里頭整整齊齊的擺著三個玉牌，如今算上紅姑手里的，是第四個。

“大人，這到底是什么東西？”紅姑愕然。

奚墨上前，“據(jù)可靠消息，有個不知名的組織一直往京城各大官員家里送漂亮的女子。這些女子的身上無一例外都有這樣一塊玉牌，似乎是某種聯(lián)絡(luò)暗號。這兩年，公子一直在追查這個玉牌的來歷，可是一直無果。要查又不能打草驚蛇，所以公子只能從這些女子身上入手。”

紅姑點(diǎn)點(diǎn)頭，繼而望著沉默不語的趙無憂，“公子要不要親自問問，咱們這會什么都沒問出來呢！”

“會武功嗎？”趙無憂問。

紅姑搖頭，“讓人探過了，沒有內(nèi)力。”

聞言，趙無憂看一眼木架上血淋淋的女子，面色微沉。

暖閣里燃著火爐，趙無憂抱了一會湯婆子，見床榻上有了動靜，便把湯婆子遞給云箏。奚墨在旁捏緊了拳頭，隨時準(zhǔn)備出手。

趙無憂坐在火爐邊上，淡淡然道一句，“醒了就說話。”

“你為什么不殺我？”女子坐了起來。

趙無憂也不看她，“你跟她們不是一伙的。”

“何以見得？”女子顯然一愣。

“那些女子齒間藏藥，一經(jīng)查出，當(dāng)即自盡。可你沒有！”趙無憂笑得涼涼的，“你蟄伏教坊司半年而為有馬腳，足見心思十分縝密。”

女子垂眸，仿佛不甘心就這樣被看穿。

“這幾日宮里宮外都在傳，皇上要選秀的事情，你是動了心思！”趙無憂漫不經(jīng)心的笑著，“身為教坊司的女子，想要攀龍附鳳，是無可厚非之舉。可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就你這樣的身份也想陪王伴駕，你還不夠資格。”

“如果我告訴你，玉牌的來歷呢？”女子凝眸。

趙無憂輕咳兩聲，指尖撩撥著鬢間散發(fā)，極盡溫潤翩翩。分明笑得若陽春白雪，回眸間卻有絲絲清冽逐漸暈開，“我最恨被人威脅。”

女子撲通一聲跪下，面色驟變，“我為報仇而來。”

趙無憂不為所動。

女子繼續(xù)道，“我本名傅寧，父親本來是從三品廷尉。承德九年，我父被東廠構(gòu)陷，說是通敵叛國，謀逆犯上。皇上最恨的就是謀逆，家父有不少學(xué)生，東廠秉筆太監(jiān)穆百里引先帝書儒一案，將我傅家連誅十族。”

第9章趙無憂的教坊司

“你就不怕我把你交出去，讓你死無葬身之地嗎？”趙無憂的臉上，無波無瀾，似乎對于這些陳年往事，壓根沒什么興趣。

云箏算是嚇了一跳，這傅寧朝廷必誅欽犯，跟普通的罪女完全不一樣了。收容這樣的女子，會受到牽連。畢竟當(dāng)年傅家，是因?yàn)橹\逆與通敵而論罪。

這兩項(xiàng)罪名無論擱誰身上，都夠死一百次了。當(dāng)年這件事，也算是轟動，前朝是有誅十族案例，本朝也就傅家一例。

這件事趙無憂是知道的，她被父親教導(dǎo)，進(jìn)入官途之前就已經(jīng)翻閱過十年以內(nèi)的朝廷大案要案，以期做到事事了然。當(dāng)年此事乃東廠一手操辦，不過經(jīng)手人并不是穆百里。穆百里彼時年紀(jì)尚輕，只是個秉筆，還沒做到掌印。一晃七年過去了，東廠和司禮監(jiān)都被他拿在手里，實(shí)在了不得。

“橫豎一個死，我想搏一搏。”她抬頭。

“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該說不該說的，自己把握。”趙無憂瞧了云箏一眼。

云箏會意，轉(zhuǎn)身燃了一支清香。

趙無憂方才就觀察過，這女子生得極好，五官精致無比。加之這半年在教坊司的調(diào)教，如今這一雙媚眼如絲，著實(shí)勝過那些方方正正的官家千金。她若能進(jìn)宮，這夏家的兩位小姐，估計要棋逢對手了。

只不過在此之前，趙無憂得重新確定一下她的利用價值。

“只要大人能舉薦我進(jìn)宮，此后唯大人之命是從。”傅寧跪在那里開口。

很顯然，這句話并不是趙無憂想要的，趙無憂一言不發(fā)。

傅寧眸色微恙，“這些年我一直藏身京城，對于京城里發(fā)生的事情都略有耳聞。一次偶然，我遇見了一名垂死的女子，誓死護(hù)著那塊玉牌。我當(dāng)時想著，一個人拼死也要護(hù)著的東西，必定極為珍貴，所以我便留了下來。”

“半年前我進(jìn)了教坊司，無意中得知趙大人也在找玉牌，我一直苦于沒有機(jī)會。直到這一次皇宮選秀，我明知坊主懷疑我，還是刻意的暴露了自己。為的，就是能見大人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