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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等王陸二人死后,再帶兵收復失地。
作為淮西軍最能打的將領之一,酈瓊對上濟南軍那群烏合之眾還是有幾分把握的。卻不想半路中殺出個程咬金,李成來了,局面也脫離了他的掌握。
雖說劉光世并沒有絲毫責備他的意思,酈瓊還是惱火透頂。
他乃是西軍老人,身份尊貴,這一喝聲音尖銳。迫于他的威風,陸燦為人正直,一遇事,總喜歡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背責任。再說不出話來,將頭低下去,羞愧地看著自己的腳尖。
“好了,好了,國寶,世上哪有常勝不敗的領軍大將,你也不用太責備子馀。”劉光世面上又恢復溫和,柔聲勸慰,一副長者模樣。
然后又喝文王慎:“王慎,既然酈瓊將軍問話,你著實回答。”
王慎心中冷笑,這個酈瓊也只知道欺壓陸燦這個老實人。他和劉光世不停在我所寫的圣旨上做文章,這又有什么意義。不行,不能由著他們這么把節奏帶下去。
今天的事情表面上看來是李成受招安,和劉光世接洽受降安置一事,其實就是一場商業談判。世界上的事情,說穿了就是一個利字。
李成流動作戰,軍隊戰斗力雖強,手下的士卒卻不是鐵鑄的,需要吃飯修養,急需一個地方休養生息。需要有朝廷名義。否則,他一個流寇,不但要和官軍打,還得跟其他流寇摩擦,幾線做戰,不是常法。
至于問劉光世要軍餉,要兵器鎧甲器械,也不過是漫天要價罷了,不當真的。
而劉光世,他究竟想要什么呢?
平原鎮?對,就目前看來,劉光世大想要的就是這個戰略要沖。
那么,他為什么想要平原鎮呢?
還不是因為李昱。
濟南軍有眾十萬,或許是戰五渣,可聲勢實在太大,已經成為新生的南宋政權最大的敵人。李昱雖然渣,劉光世的軍隊不也是銀樣蠟槍頭,還在人家手下吃過幾場敗仗。
平原陷落,揚州門戶洞開。李成只需裝著看不到,放李昱大軍南下抄掠皇帝行在,趙構對劉光世肯定會有看法。
這個政治責任卻不是劉光世承受得了的。
李昱,李昱的威脅才是這次談判的重點,江北這盤大棋的劫材。今天要想度過這個難過,還只能在這個劫材上下工夫了。
電光石火中,王慎心中閃過無數過念頭,將以前所度過的史料過了一遍。
在真實的歷史上,李昱后來如何了并沒有記載,反正這人自建炎三年起就沒有出現過。濟南軍也從此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么?
難道他被江淮的其他部隊給滅了,這個可能很大。現在的江淮地區;拋開劉光世的淮西軍和東京留守軍這兩個龐然大物不提,就算是其他流寇如孔彥舟、張用、曹成、王善、李成者,誰不是狠角色。以濟南軍前軍在攻打平原鎮的表現看來,李昱這人就是個廢物點心。只不過是因緣集會,這才鬧出偌大聲勢。他以前遇到劉光世這個庸才,或許還打得有聲有色,真遇到強者,頃刻就被人家給剿了。
想到這里,他立即有了應對之策。
看到酈瓊眼中的殺氣,他卻突然從馬上躍下,一揖到地:“稟太尉,官家手敕一向簡略,酈瓊將軍對我有成見,非要辯個真偽,值此賊人大軍壓境,淮西告急之際,難不成我等還能去天子行在驗證?此番召安,李成將軍方才對在下說過,圣恩天高云厚,無以為報,只能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了,愿駐平原為天子爪牙,守揚州門戶,取李昱首級。還請太尉撥下錢糧以助軍威,即刻領兵兵退去,休要自家人起了內訌,叫李昱賊子看笑話。”
“啊!”聽到這話,不但陸燦,就兩連酈瓊和王德也輕呼出聲。
王慎偷偷地抬頭看了看四周,遠處,李成還是一副似笑非笑模樣。
“絲!”但聽得劉光世抽了一口大氣。
他猛地躍下馬來,一把將王慎扶起,朗聲道:“官家君恩高厚,雨露遍及草木蟲魚。陛下將淮西托付于某,俺在楚州經年,卻沒有絲毫斬獲,辜負圣恩。每每念于此,當真是夜不能寐。淮西淮北糜爛至斯,我這個江東宣撫使無法推脫。如今,李昱賊子繞道揚州,若是驚了圣駕如何是好?某又如何向官家,向朝廷交代?伯友有報國之心,那是朝廷之幸,我大宋之幸。”
說著話,他重重的捏了王慎胳膊一把,揚聲對李成喊道:“伯友啊伯友,你可是幫了我大忙了。我這就領軍回天長。你可是世上少有的虎賁之士,若能取得李昱首級,為朝廷解憂。你所需的軍餉輜重,劉光世決不憐惜。還有,泗州也可歸你統轄。”
這一聲喊得無比親切,不明白二人關系的還真他們是多年的老友,這個時候的劉光世已經兩眼放光了。
王慎提出這個條件之后,心中也是忐忑。怕就怕李成不肯答應出兵攻打李昱,為劉光世做嫁衣裳。
正思索著該如何不著痕跡地說服他,李成卻是一笑:“好說,李昱小兒在我眼中不過是土雞瓦狗爾。我受了朝廷招安,總歸要獻上一份大禮才是。劉太尉,你答應我的事情可別忘了。”
說罷,就撥轉馬頭,緩緩退回平原鎮。
見李成很干脆地答應這事,王慎不為人知地松了一口長氣:事成矣,老子總算做成了這件大事,這淮西局勢也因而動。這件事情將來可是要寫進史書里的,男兒大丈夫還有什么事情比得上青史留名?
等到李成走遠,劉光世還是不肯放開王慎的手,轉頭對酈瓊和王德笑道:“有李成的承諾,揚州當無憂也。哈哈,李昱繞道平原,簡直就是芒刺在背,我這些日子總提心吊膽的。虧得有王慎過江帶來官家旨意,又促成此事,給了俺偌大助力。若是能穩定淮西,甚至整個江淮戰局,王慎當居首功。”
酈瓊冷著臉不說話,倒是王德一笑,拱手:“為太尉賀。”
“在下惶恐。”王慎又一揖到地。
劉光世卻一用力,將欣賞的目光落到他臉上,嘆道:“臨危不懼,人才啊,人才。不愧是張德遠調教出來的。按說你現在應該回陛下現在交卸手上差使,對了,我聽子馀說你的家眷尚在李成軍中。此前和濟南賊作戰時,還充任過后軍輜重營副指揮使。這樣好了,等下你和子馀去李成軍負責聯絡李伯友和我淮西軍。所謂名不正言不順,我命人拿張告身給子馀,讓他填上你的名字,暫任輜重營指揮使一職。日后,還將上奏朝廷,表彰于你。”他笑著搖頭,故意嘆道:“張德遠這個人我是知道的,公正嚴明,卻愛惜羽毛,對于手下也極是苛刻。自官家南渡,為朝廷舉薦了許多賢才,其中卻沒有一個他自己的門生故吏。張相一心為公,可有的時候未免極端,此事某替你做主了。”
王慎一楞,我還真做了輜重營指揮使?劉光世許給我好處,這是籠絡我嗎?
這個時候,惟有一拜再拜,做感激涕泣狀了。
不過,就算劉光世不說,他也是要回李成那邊去帶安娘、岳云和其他弟兄脫離虎口的。至于那啥輜重營指揮使,且做著。好歹也算是混進體制,有了安身立命之處。
內心中,王慎隱約有些高興,還隱約有點激動。